第229章 调谐(1/2)
“基底微调”的构想,因其高度的抽象性和不确定性,在制定详细预案的初期就遇到了巨大困难。这不像“环境微调”有明确的物理参数(引力、电磁、流体),也不像“谐鸣计划”有相对清晰的信息干扰目标。它要影响的,是沈清欢基于模糊感知描述的、承载“弦”的“信息基底”的某种“响应倾向”或“状态”。
李博士的团队彻夜不旦,试图用数学语言来定义这个“基底状态”。他们借鉴了复杂系统理论、信息几何乃至一些前沿的意识-物质交互假说,初步构建了一个包含多重隐藏变量的高维“景观信息态空间”模型。在这个模型中,“弦”被描述为态空间中的一些特定“吸引子”或“低维流形”,而“基底状态”则是这些结构所处的、更广阔的“背景势能曲面”的拓扑和曲率特征。
“如果我们把‘弦’比作山脉中的特定共振腔,那么‘基底’就是山脉本身的岩层结构、密度分布、湿度等等。”李博士在协同推演会议上解释,“‘基底微调’的目标,不是去改变共振腔的形状,而是尝试极其轻微地改变它周围岩层的某一点应力分布,或者孔隙中的水膜厚度,从而微妙地改变声波在其中传播和反射的局部特性,让外部特定频率的‘敲击’产生的‘回声’发生我们希望的变化——比如更分散、更延迟、或者频率成分发生微小偏移。”
这个比喻相对易懂,但将其转化为可操作、可评估、且风险可控的具体方案,依然是巨大的挑战。方案需要至少明确几个核心要素:微调的目标“基底状态参数”、期望达到的效果(如何改变“回声”)、实施微调的“手段”或“接口”、以及最关键的风险边界和监控方法。
沈清欢成为整个方案的核心感知与决策节点。她的模糊感受是唯一对“基底”有直接触及迹象的渠道,而她的系统,那个新出现的波纹图标,被寄予厚望,被认为是可能实现这种微妙影响的潜在“工具”。
在严格屏蔽的测试分析室内,沈清欢开始尝试与系统更深层地沟通,目标是明确新图标的功能,并测试其对“信息基底”的感知与潜在影响能力。
过程异常艰辛。系统的反馈极其晦涩,更多是某种“倾向性”或“状态变化”的间接指示,而非清晰的指令或界面。沈清欢在系统辅助下,将注意力集中于那些已发现的“弦事件”对应的数据流,尝试去“感觉”李博士模型中所描述的“背景势能曲面”的细微起伏。
最初几天,进展甚微。她只能重复之前那种模糊的“紧绷”或“余韵”感受,无法将其与任何具体的、可量化的模型参数关联起来。系统的新图标大部分时间暗淡无光,只有在沈清欢精神高度集中、同时内心对理解“基底”有强烈渴望和某种“共鸣”情绪时,才会闪烁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光晕。
“共鸣”情绪?沈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回忆起系统是“情绪价值系统”,其核心重构似乎与她的认知突破和应对复杂挑战有关,但“情绪”始终是一个未明确彰显的维度。难道,对这种高度抽象、与信息结构深度交织的“基底”的感知与影响,需要特定的情绪状态作为“钥匙”或“催化剂”?
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在面对那些晦涩数据流时,不再仅仅是冷静的分析和专注的探查,而是尝试注入一种更“沉浸”、更“共情”的情绪——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情感,而是一种试图去“理解”、去“融入”那片抽象“景观”背景的、近乎审美或直觉层面的“接纳”与“探寻”之心。
变化悄然发生。当她处于这种状态时,系统新图标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更重要的是,她对数据流“氛围”的感受,开始浮现出更细腻的“纹理”。她仿佛能“感觉”到,在某个“弦事件”即将被外部旧模式信号触发前,相关的“信息基底”并非均匀的“紧绷”,而是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路径”或“梯度”,出现一种微弱的“指向性”或“汇聚感”。而在事件发生后,“余韵”也并非均匀扩散,而是沿着类似的、但方向可能相反的“路径”缓慢消散。
这种“路径”或“梯度”的感觉,极其抽象,无法用空间方向描述,更像是一种信息关联性强弱的分布模式。她尝试将这种主观感受描述出来,李博士团队如获至宝,立刻将其映射到他们的高维态空间模型中,尝试寻找对应的数学结构——可能是某种“信息势梯度线”或“关联流形”。
外部威胁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敌方那规律性的微弱脉动和针对性的超高频脉冲探针,持续不断地发送着。监测数据显示,其中两个脉冲频段与已发现的两条“弦”的疑似激发频率吻合度正在缓慢提高,且脉冲发送的间隔,似乎在与某种极低频的背景环境参数(可能是深部地壳的潮汐应力?)出现微弱的同步迹象。这预示着对方的试探,可能正在与“景观”自身的某种慢变节律寻求“共振”,以期用最小的能量撬动最大的响应。
“他们的学习适应速度超乎想象。”顾沉舟面色沉郁,“必须在他们成功建立有效共振试探之前,找到干扰办法。‘基底微调’预案的推演,必须加速。”
压力之下,沈清欢进行了更大胆的尝试。在系统辅助和自身调整出的“沉浸-探寻”情绪状态下,她选择了一个相对清晰、且当前未被敌方脉冲重点试探的“弦事件”区域作为目标。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感受“基底”,而是尝试通过意念,向系统、向那片模糊感知到的“基底梯度路径”,投射一个极其微弱的“意图”:不是改变什么,而是一种温和的“询问”或“抚平”,意图是让那片区域的“信息势梯度”稍微“平缓”一点点,或者说,让它的“响应惯性”稍微增加一点点。
这是一个完全主观、没有任何物理载体的“操作”。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什么,还是仅仅是一种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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