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余温与界碑(1/2)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无声地切割着这片狭小而紧绷的空间。顾沉舟的手依旧握着她的,力道并未松懈,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沿着手臂的脉络一路灼烧,直抵沈清欢混乱的心口。
那句反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脑中激起千层浪。胸针的意义,她怎会不懂?从他将它递来的那一刻起,那份超越工作关系的、带着标记意味的意图就已昭然若揭。她只是选择了回避,用“显眼”这样蹩脚的借口,试图维持那层摇摇欲坠的、名为上下级的薄冰。
如今,薄冰被他亲手敲碎,裂痕扩大成无法跨越的沟壑。他掌心的温度和眼底未散的怒意与占有,都是滚烫的岩浆,正在将她试图固守的界限彻底熔化。
沈清欢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指尖冰凉。她没有再试图抽回,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模糊的夜景,试图从那些飞逝的光斑中抓住一丝清明。
顾沉舟也没有再逼迫。他依旧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却不再摩挲,只是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包裹着。他的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投向前方沉沉的夜色,下颌线紧绷,侧脸的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一路无话。只有交握的双手,传递着沉默而汹涌的暗流。
车子在熟悉的街口停下。这一次,司机没有立刻开门。
顾沉舟终于松开了手。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沈清欢指尖微微一颤,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空落感。
“周一郑院长医院的报告会,”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冷淡,仿佛刚才那炽烈的一幕从未发生,“确保万无一失。”
“是。”沈清欢低应,声音有些发哑。
“去吧。”他不再看她。
沈清欢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瞬间涌入,吹散了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暧昧与对峙。她站稳,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公寓楼。
直到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她才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起刚才被他紧握的手,借着电梯顶灯昏暗的光线,仿佛还能看见他指节用力的痕迹,感受到那份滚烫的余温。
那枚藏在礼服下的船锚胸针,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不断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一晚,沈清欢辗转难眠。闭上眼,便是顾沉舟冰冷含怒的眼神,是他掌心不容抗拒的温度,是那句“现在,还觉得那枚胸针只是显眼而已吗”的诘问。赵凯阴鸷的脸、晚宴上觥筹交错的虚影、安德森审视的目光……各种画面混杂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她知道,有些东西彻底变了。顾沉舟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一个掌控她事业的“上位者”,他正在以一种强势而直接的方式,侵入她的私人领域,宣示他的主权。而她自己,在那短暂的被保护、被紧握的瞬间,内心深处涌起的,除了惊悸,是否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这太危险了。
周一清晨,沈清欢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压下眼底的疲惫。她换上一身最保守严谨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戴上无框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专注。她刻意营造出一种疏离而专业的形象,仿佛要将周末夜晚那场失控的交锋彻底封印。
她提前抵达公司,再次核对报告会的所有材料,与李铭进行最后一次远程演练。她语气平静,逻辑清晰,将所有个人情绪完美地隔绝在工作之外。
报告会在那家地市级医院的学术报告厅举行。郑院长亲自主持,院领导班子、各科室主任、学术骨干济济一堂,气氛严肃。
李铭作为主讲,发挥出色,将“芯辰”的技术原理、云端架构优势、数据安全保障以及产学研合作愿景阐述得淋漓尽致。沈清欢作为补充发言,则着重从解决临床实际痛点、提升基层诊疗均质化水平、以及符合国家医疗资源下沉政策的角度,进行了更具高度和说服力的阐释。她展示了初步的、来自其他试点医院的积极数据反馈,并现场演示了云端系统处理复杂病例图像的流畅过程。
提问环节,几位资深主任提出了相当专业甚至尖锐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数据隐私、诊断责任界定以及与现有工作流程的融合上。沈清欢和李铭准备充分,一一给予严谨而务实的回答,不回避难点,也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思路和过渡方案。
整个过程中,沈清欢能感觉到郑院长认真倾听的目光,以及台下逐渐从怀疑转为认可的气氛。当报告会结束,郑院长主动走上前来握手时,沈清欢知道,这一关,他们闯过去了。
“沈总,李博士,报告非常精彩,给了我们很多启发。”郑院长笑容真诚了许多,“后续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院里会尽快组织专题讨论。”
“感谢郑院长的认可,我们随时配合。”沈清欢得体地回应,心中巨石落地。
返回沪城的车上,李铭难掩兴奋,连连称赞沈清欢临场发挥出色。沈清欢只是淡淡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身体的累尚可缓解,心神的耗竭却如影随形。
回到顾氏,她第一时间向周组长做了简要汇报。周组长很是高兴,勉励了几句。走出周组长办公室,她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顾沉舟。
他正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看到她,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平静无波,如同看待任何一个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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