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疏影（2/2）

就像雪地上几乎被风吹平的脚印，或者古墙上被时光磨蚀殆尽的刻痕。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沈清欢此刻感知力大增，且特别关注“弦”的周边环境，根本不可能察觉。

“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路过’或者‘停留’过，很久以前？或者……很隐蔽地？”沈清欢不确定地描述着，“痕迹非常淡，几乎没有了，但感觉……不自然。和基底本身的‘纹理’不协调。”

这个发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欧阳靖要求沈清欢在不深入刺激的前提下，尽可能记录下这些“痕迹”的“感觉特征”——其“规整性”的模式、“目的性余味”的质感、以及分布的范围和与“弦γ”的相对位置。

随后，技术团队调取了“弦γ”区域过去数年所有的监测数据，进行回溯性分析，特别是针对那些曾被归类为“噪声”或“不明干扰”的微弱异常信号。结合沈清欢提供的“痕迹”特征描述，他们进行了海量的数据挖掘和模式匹配。

一天后，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发现浮出水面。

那些几乎不可查的“痕迹”，其分布模式和特征，与大约八个月前，一次被记录为“疑似自然电磁风暴引发的短暂数据异常”的事件，在时空上高度重叠！而那次事件后不久，“弦γ”的本征频率曾发生过一次极其微小的、当时被归于测量误差的偏移。

更深入的分析显示，那种“痕迹”的“信息结构特征”，与当前敌方“协同浸染”网络中所使用的某种底层编码逻辑，存在极其遥远的、但并非偶然的“谱系相似性”！

“这是……敌人更早期的、更加隐蔽的探测或标记活动？”李博士的声音带着震惊，“八个月前！甚至可能更早！他们早就开始用我们完全无法察觉的方式，在对‘景观’进行渗透和测绘？‘弦γ’只是他们无意中留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脚印’？”

这个推论意味着，敌人的行动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早、更深入、也更隐蔽。当前的“协同浸染”可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在更深、更广的“信息基底”层面，可能早已布满了他们难以察觉的“侦察网络”或“逻辑锚点”。

沈清欢感知到的，或许只是这庞大网络中，一处因年代久远或作用微弱而几乎消散的“疏影”。

这个发现让短暂的窗口期蒙上了更深的阴影。他们以为争取到的时间是用于巩固防线和深化认知，但现在看来，敌人可能早已在认知层面占据了他们未知的先机。所谓的“窗口期”，或许只是猛兽在发起总攻前，最后一次耐心的审视与调整。

顾沉舟立即下令，扩大沈清欢的感知扫描范围，对研究站周边所有已知“弦”及重点监测区域的基底边界，进行地毯式的“痕迹排查”。同时，所有历史异常数据被重新启用最高级别分析。

压力再次无声地攀升。沈清欢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她的能力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照亮那些“隐形脚印”的火把，但举着火把的人，也必然暴露在更深的黑暗面前。

她看向监控台后的顾沉舟，他正凝神听取汇报，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内心的凝重。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她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对她处境的忧虑，以及更加坚定的决意。

疏影已现，潜流暗藏。平静的水面下，真正的深渊，或许才刚刚露出它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