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伏笔与晨光(2/2)
沈清欢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文件袋,心绪纷乱。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碎了她刚刚获得的那片刻宁静。
她走过去,拿起文件袋。入手有些分量,里面似乎不止是几张纸。封口用普通的棉线缠绕着,没有火漆,没有标记。
理智在尖叫,让她不要碰,这可能是个陷阱,是赵凯或者孙副总设下的新圈套。但直觉又隐隐告诉她,赵铁河不像在说谎,他那份与外表不符的谨慎和最后那句“您不像那些人”,听起来有种奇怪的真诚。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拿着文件袋,离开了甜品店。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它放进了随身的大托特包最里层,拉上了拉链。
回到公寓,她将文件袋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一如既往地璀璨,但这个普通的牛皮纸袋,却像一块黑色的磁石,散发着不祥又诱人的气息。
最终,她没有打开它。而是起身,将它锁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和那枚船锚胸针、以及顾沉舟后来给她的几份重要但敏感的参考资料放在了一起。
她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或许,明天可以旁敲侧击地向周组长或者顾沉舟的助理打听一下,盛通孙副总早年是否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项目”经历?
这一晚,沈清欢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杭州峰会酒杯碰撞的脆响,一会儿是赵铁河沉默递来文件袋的画面,一会儿又是顾沉舟在昏暗走廊里冷冽的警告声。那枚锁在抽屉里的文件袋,仿佛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脉动。
第二天周四,她照常去公司。忙碌的工作很快让她暂时将文件袋的事情压在心底。她根据团队反馈,对试点加速方案做了几处细微调整,并开始着手准备周五向顾沉舟汇报的演示文稿。
中午,她趁着和周组长一起在员工餐厅吃饭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提起:“周组长,您对盛通集团那位孙副总了解多吗?听说他早年好像在一些地方项目上挺有办法?”
周组长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抬起头,看了沈清欢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就是上次杭州峰会碰见,感觉他……路子挺广的,想多了解下对手的情况。”沈清欢神色自然。
周组长嚼了几下,咽下食物,才缓缓道:“孙立人啊,确实是盛通的一员干将,尤其是早年开拓地方市场的时候,手腕很活。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盛通起家的时候,有些手段确实不太上台面,孙立人经手过的几个偏远地区的项目,后来好像出过一些纠纷,但都被压下去了,没闹大。具体的不太清楚,毕竟有些年头了。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了解一下。”沈清欢岔开话题,“对了,下午关于数据安全那块的分析,我还想再跟法务那边碰一下……”
周组长也没再追问,顺着她的话头聊起了工作。
这次简短的试探,虽然没有得到确切信息,但至少证实了赵铁河的话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孙立人早年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项目经历。这让沈清欢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周四晚上,她加班到很晚,终于将汇报演示文稿打磨完成。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她站在卧室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锁着的床头柜抽屉。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牛皮纸文件袋静静地躺在那里。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拿出文件袋,走到书桌前,解开了那圈棉线。
里面是几份有些年头的复印件和手写笔记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内容涉及十多年前某偏远省份的一个县级医疗信息化系统建设项目,中标方是盛通关联企业,项目负责人正是孙立人。资料里夹杂着几张模糊的票据复印件、几份语焉不详的会议纪要摘录,以及一份手写的、记录着几笔可疑款项流向和几个当地关键人物名字的清单。没有确凿的合同或转账证据,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性非常明显——项目存在围标、违规操作和利益输送的重大嫌疑,并且可能涉及当地官员。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当年,或许能掀起一些风浪。但时过境迁,缺乏直接证据,法律上很难追究。但在商业竞争的灰色地带,尤其是在需要争取某些关键人物支持或打击对手信誉的时候,这些“黑材料”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沈清欢一页页仔细看着,心跳逐渐加速。她不知道赵铁河那位“远房亲戚”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留下这些,又为什么辗转到了赵铁河手里,最终给了她。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但资料本身的细节和那种陈年旧事的质感,又不似伪造。这更像是一个心怀不甘的小人物,在多年以后,用一种近乎偶然的方式,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陈旧炸弹,交到了一个可能用得上的陌生人手中。
她将这些资料重新装好,放回抽屉,再次锁上。这一次,她感觉这个文件袋的重量,似乎又增加了。
这不是礼物,是更烫手的山芋,是可能伤人也可能自伤的双刃剑。
她需要更谨慎地评估,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方式,是否要使用它,或者……是否要告诉顾沉舟。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沈清欢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甚至,一些早已沉淀的泥沙,也开始被悄然搅动起来。
周五的晨光,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绪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