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雨夜微光（1/2）

诺亚资本技术尽调小组在沪城的最后半天，天空阴沉下来，蓄积着一场酝酿已久的秋雨。沈清欢按照顾沉舟的安排，上午没有去公司。她睡到自然醒，这是近几周来难得的奢侈。起来后，她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餐，慢慢地吃，听着窗外渐渐沥沥开始落下的雨声。

雨水敲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城市轮廓。这种天气，最适合让过度运转的大脑暂时停摆。她收拾了碗碟，泡了杯热茶，坐在书桌前，却没有打开电脑。只是静静地看着雨幕，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

她想起杭州西湖边的细雨，想起顾沉舟站在窗边递来的那杯桂圆红枣茶，想起他白板上那些精准到冷酷的分析，也想起他说的“经纬之间，张弛有度”。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她即将被细密的网线勒得透不过气时，给她一个喘息的间隙，或者，递来一把修剪多余枝蔓的剪刀。

下午一点半，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雨势不小，她选择了那件防水的浅灰色风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利落地束起。临出门前，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拉开抽屉，取出了那枚船锚胸针，别在了衬衫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又拿起了那支万宝龙笔，放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和衣料，像是带着某种仪式感，也像是某种无声的自我确认。

抵达公司时，雨下得更大了。诺亚小组的三位成员已经在小会议室里，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看到沈清欢进来，他们停止了交谈，彼得森博士朝她微微颔首，莎拉则递过来一个礼貌的微笑，戴维则直接进入了状态：“沈小姐，下午好。我们整理了一些最后的问题，希望能在离开前得到更清晰的解答。”

最后一场问答会，气氛比前几天更加聚焦和直接。问题不再泛泛而谈，而是集中在几个经过前几天考察后，诺亚小组内部仍存有疑虑或认为需要进一步确认的关键点上。问题更加深入，也更加尖锐。

沈清欢集中精神，调动起这几天积累的所有信息和对项目、对团队的理解，一一应对。她不再仅仅是协调者或翻译者，更多时候是作为项目深度的参与者，直接阐述逻辑、解释取舍、回应质疑。她的回答，既有基于扎实准备的自信，也有对未知风险的坦诚。

当戴维再次提起关于市场竞争和先发优势持续时间的问题时，沈清欢没有重复之前的市场分析数据，而是调出了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某试点医院的非正式反馈记录。

“戴维先生，关于先发优势能维持多久，或许技术参数和市场预测无法给出绝对答案。但这里有一份昨天才收到的、来自我们第一家云端试点医院放射科主任的几句话，”沈清欢将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几句简单却有力的手写体扫描件，“他说：‘这套系统上线两周，我们科年轻医生看片的速度和自信明显提高，几个容易被忽略的微小结节也被标出来了。最重要的是，它让我们的老主任愿意学着用电脑了，因为他说这东西真的能帮到人，尤其是在我们这种缺人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位听众：“我们认为，真正的壁垒，或许不仅仅是算法精度或专利数量，更是在于能否真正融入医疗工作流，解决真实痛点，并赢得一线使用者的信任。这种信任和习惯一旦建立，迁移成本会非常高。而‘芯辰’目前所做的，正是沿着这条最难、但也可能最坚实的路在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彼得森博士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屏幕上的那几句话。莎拉则飞快地在自己的平板上记录着什么。戴维脸上的职业化审视，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一下。

“很感性的论据，沈小姐。”戴维最终说道，“但也很有力。”

问答会在下午四点左右结束。诺亚小组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机场。临别前，彼得森博士主动与沈清欢握了握手：“沈小姐，这次尽调，你们准备得非常充分。团队很有活力，方向也很清晰。期待看到你们的正式报告和数据。”

“谢谢彼得森博士，我们会尽快提交。”沈清欢得体地回应。

送走诺亚小组，沈清欢站在公司楼下的大堂，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一阵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但心底却是一片澄明。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剩下的，便是等待。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转身走进了大楼内的咖啡厅，要了杯热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肆意流淌，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手机震动，是顾沉舟助理的信息：【顾总问，诺亚小组送走了？】

沈清欢回复：【已送走，问答会结束，一切顺利。】

【顾总说，知道了。让你今天不用再回办公室，直接下班。明天上午十点，来他办公室，单独汇报尽调总结。】

单独汇报。沈清欢看着这四个字，心中微微一动。这通常是更深入、更直接的交流，也意味着顾沉舟对这次尽调结果的重视。

【收到。】她回复。

喝完咖啡，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沈清欢没有叫车，而是撑着伞，慢慢走回了公寓。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凉意渗透进来，但她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被雨水洗涤过的清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