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暗流之下（1/2）

峰会筹备小组在次日早晨正式成立。顾沉舟的授权来得迅速而彻底——沈清欢被任命为小组负责人，周组长担任副手，组员包括李铭及其核心算法工程师两名、市场部精通国际传播的同事一人、公关部擅长危机预演的一人，外加顾沉舟亲自指派的一名总裁办高级助理，负责协调跨部门资源与后勤保障。

第一次小组会议在九层的小会议室举行。沈清欢将那份达沃斯峰会的邀请函议程投影在屏幕上，冬日上午的清冷光线与屏幕的蓝光交织在她脸上。

“各位，时间只有四周。”她的声音平稳清晰，目光扫过围坐的每一张脸，“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差或展示。这是我们‘芯辰’项目，首次正式登上国际顶级行业舞台，直面最苛刻的专家、最精明的投资人和最具影响力的潜在合作伙伴。同时，”她顿了顿，语气更沉凝几分，“也是在我们本土市场遭遇恶意竞争、融资关键期可能受到影响的当口，一次至关重要的正面出击。”

李铭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技术层面，我和团队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资料梳理和验证流程。所有原始数据、算法模型迭代记录、临床试验的伦理审查与过程文档，都在进行标准化、可审计化整理。我们会准备三套演示方案：一套给非技术背景但具决策影响力的观众，突出价值和应用效果；一套给医疗技术专家，深入算法原理与验证逻辑；还有一套，备用，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极端的专业性挑战。”

市场部的同事，一位叫苏雯的干练女性，接着道：“国际传播方面，重点在于叙事。我们需要将‘芯辰’的故事，从一个中国本土的医疗ai项目，提升到‘应对全球老龄化与慢病管理挑战的创新解决方案’的高度。案例包装要符合国际认知框架，情感共鸣点要找准。另外，所有视觉材料、演示文稿，都需要符合国际顶尖会议的审美与规范，我已经联系了合作的设计团队。”

公关部的同事，名叫陈峰，擅长舆情攻防，他扶了扶额头：“预案方面，我们需要模拟至少五种以上可能出现的刁钻提问或质疑场景，从技术伦理、数据隐私、算法偏见到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尤其要针对……可能出现的、带有预设立场的‘技术狙击’。顾总提到的那位吴哲，我已经开始搜集他过往参与项目的公开报告和争议点。”

周组长补充了后勤与安全方面的考虑，包括签证加急办理、行程保密、演示设备的备份与运输、以及会议期间可能的信息安全防护。

总裁办的高级助理林薇，三十出头，气质沉稳，记录着所有人的发言，最后才开口：“顾总指示，筹备期间，小组拥有第一优先级资源调用权。各部门需无条件配合。同时，所有进展，每日简报，每周汇总深度报告，直接呈报顾总。外部协作方，如设计公司、翻译团队、国际公关顾问，由我负责接洽与协调，确保质量和效率。”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任务被分解成清晰的时间节点和责任矩阵。散会后，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投入到各自的任务中。沈清欢将会议纪要整理好，发送给顾沉舟和林薇，并附上了初步的时间推进表。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欢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白天，她要处理“芯辰”试点医院日常的协调与问题解决，参加筹备小组的各种专项讨论会，审核李铭团队不断更新的技术材料，与苏雯和陈峰打磨演示脚本和问答预案。晚上，她则埋首于海量的英文文献、国际同类项目报道、以及达沃斯峰会过往的会议资料中，力求对国际业界关注的焦点和话语体系了如指掌。

她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咖啡成了续命的标配。那枚船锚胸针依旧每日别在襟前，冰凉的触感偶尔能让她在疲惫混沌中清醒一瞬。顾沉舟那句“撑住”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也成了某种支撑。

他们之间的工作接触频繁而高效。有时一天内要在不同的会议上碰见数次，交流仅限于项目本身，眼神交汇也是公事公办的短暂。但沈清欢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当她汇报时提到某个棘手的难点，顾沉舟听着的姿态会比平时更专注；比如，有两次她因为会议错过了正常午餐时间，回到办公室时，桌上会放着一份还温热的、搭配均衡的轻食套餐，没有署名，但林薇私下暗示是“顾总交代的”。

这种沉默的、几乎不着痕迹的关照，像冬日里偶尔透出云层的一缕稀薄阳光，不温暖，却足以让人知道光的存在。沈清欢没有说破，只是将那份套餐安静吃完，然后继续投入工作。内心的波澜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敛，与对赵凯和吴哲动向的警惕、对峰会准备的焦虑、以及对诺亚资本沉默的担忧，混合成一种高度紧绷的专注力。

一周后的傍晚，沈清欢终于抽出时间，约了周组长在公司附近一间清静的茶室碰面，更深入地了解吴哲和盛通那边的动向。

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寒意。周组长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吴哲的团队，人已经到国内了。”周组长压低声音，“赵凯把他们安排在市郊一个私密性很好的会所里，进出都很隐蔽。我们的人暂时摸不清他们具体在分析什么，但截获到一些零星的信息碎片，提到了‘算法黑箱’、‘临床评价标准异质性’、‘长期预后数据缺失’这些关键词。”

沈清欢的心往下沉了沉。这些确实是医疗ai领域常见的、也最具迷惑性的质疑点。“算法黑箱”指责ai决策过程不透明；“临床评价标准异质性”质疑不同医院、不同医生评价标准不一致，影响算法验证的可靠性；“长期预后数据缺失”则攻击项目数据观察期不够长，无法证明远期效果。每一个点，如果被包装上复杂的术语和看似客观的分析，都足以在非技术背景的投资人甚至部分业内人士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他们行动很快。”沈清欢蹙眉，“看来是有备而来，直奔我们可能的技术‘软肋’。”

“没错。”周组长点头，“而且选择这个时机，很毒辣。正是我们全力备战达沃斯、诺亚资本最终评估的关键窗口期。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抛出所谓‘独立技术评估报告’，质疑‘芯辰’的技术严谨性，哪怕最终被证伪，也可能干扰诺亚的决策节奏，甚至动摇其他潜在投资方的信心。”

“顾总提到，要准备更具普适性的技术验证框架来消解这类质疑。”沈清欢思索着，“李铭他们正在整理我们遵循的国际国内标准认证流程，以及与第三方权威机构合作进行算法验证的记录。但我们还需要更主动一些。”

“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可能从这些角度攻击，”沈清欢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就在达沃斯的展示中，主动、坦诚、深入地回应这些议题。把通常被视为‘弱点’或‘争议点’的地方，用最清晰的方式展示我们是如何思考、如何应对、有哪些局限以及我们正在如何改进。将对话的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而不是被动等待质疑。”

周组长眼睛一亮：“以攻为守，把可能被攻击的点，变成展示我们专业性和坦诚度的机会？”

“对。”沈清欢肯定道，“同时，林薇那边在联络国际知名的医疗技术伦理与评估机构，看能否在峰会期间或前后，安排一场小范围的、闭门的深度技术交流，邀请真正中立、有公信力的专家提前深入了解‘芯辰’。如果吴哲他们之后散布报告，这些专家的意见可以成为更有力的反证。”

“这个思路好！”周组长赞道，随即又有些担忧，“但时间太紧了，联系国际专家，安排闭门会议，难度不小。”

“再难也要尝试。”沈清欢语气坚决，“顾总说了，需要更聪明的方式。我们不能只埋头准备自己的演示，还要抬头看清战场，预判敌人的炮火来自哪个方向，提前构筑防御，甚至将计就计。”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讨论了许久，直到茶室打烊。走出茶室，寒风扑面，沈清欢裹紧了大衣。周组长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忍不住道：“清欢，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顾总那边……其实也看在眼里。”

沈清欢脚步微顿，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周哥，我知道。但这次，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她轻轻吸了口冰冷的空气，“不仅是为了项目，为了公司，也为了……所有顶着压力、付出心血的人。”

包括那个在背后沉默支撑，却将最重的担子放在她肩上的人。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沈清欢瘫坐在沙发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工作群里的消息跳动。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和压力，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诺亚资本的沉默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赵凯和吴哲在暗处的谋划如同毒蛇吐信。

达沃斯峰会的筹备千头万绪，不容有失。

还有……他。那些晦涩难明的关注，那句简单的“撑住”，在此刻疲惫到极点的她心里，搅动起复杂难言的酸涩。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情绪压垮的瞬间，脑海中，那沉寂了许久的、机械的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持续高强度负面情绪压力（焦虑、疲惫、孤独、不确定性），浓度超过阈值。】

【‘情绪价值系统’被动触发。】

【正在分析情绪构成……生成对应辅助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