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终极答辩前夜(1/2)

时间,成为最奢侈也最残酷的标尺。

四十八小时技术澄清的倒计时,与七十二小时后的诺亚终极答辩,像两把悬在头顶的铡刀,精准地切割着每一分每一秒。筹备小组所在的办公区,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高浓度的氧气与咖啡因的混合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与清醒的痛感。

沈清欢下达指令后的半小时内,所有与答辩直接相关的材料、人员、设备,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非核心事务被彻底剥离,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区域里高度凝聚的思维场。

李铭和他的两名核心工程师,连同那位外部生物统计专家,已经锁定了会议室。他们的任务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将那份基于沈清欢提纲、已经起草了七八成的“技术澄清备忘录”,打磨成一件无懈可击的武器。不仅要精准反驳预印本文章中的每一个质疑点,还要预判其可能引申出的、更深层次的统计陷阱,并准备好通俗易懂的类比解释,以便沈清欢或顾沉舟在面对非技术背景的诺亚高管时,能够清晰传达。

“关键不在于证明我们百分之百正确,”生物统计专家,一位姓冯的教授,声音沙哑但目光如炬,“而在于揭露对方分析的‘不恰当性’和‘潜在误导意图’。我们要指出他们为何选择了那种边缘化的统计模型,为何忽略了临床实践的上下文,为何对数据进行了有倾向性的分层……用公认的研究规范,作为我们的尺子。”

李铭重重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篇又一篇参考文献,屏幕上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不断被标注、连接、对比。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文字。

另一边,苏雯和陈峰主导的“答辩核心策略与呈现”小组,压力同样巨大。他们需要将原本为达沃斯准备的、相对宏观和技术深度的演示骨架,迅速拆解重组,适配诺亚资本更偏向投资风险评估与技术可行性验证的焦点。同时,必须将针对预印本文章的澄清要点,天衣无缝地嵌入整个叙事逻辑中,不能显得突兀或防御性过强。

“叙事基调需要调整。”苏雯对着白板上的思维导图,眉头紧锁,“达沃斯我们讲‘未来与解决方案’,现在对诺亚,在保持信心的同时,要更突出‘严谨、透明与风险管控’。把我们已经做的、正在做的、计划做的所有验证与规范工作,作为我们技术自信和商业伦理的基石来展示。把对方的质疑,转化为我们展示自身严谨度的契机。”

陈峰则扮演着最刁钻的“诺亚技术官”角色,不断抛出尖锐问题,甚至模拟对方可能受到吴哲报告影响后提出的、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质问。沈清欢作为主答辩人,必须在这高强度的模拟中,保持逻辑的绝对清晰、情绪的绝对稳定、以及应对的绝对灵活。

“沈总,如果对方问,既然你们的统计方法如此‘公认’,为什么会有‘匿名同行’提出如此专业的质疑?你们如何解释这种‘业内分歧’?”陈峰的问题带着刺。

沈清欢略一沉吟,语速平稳:“首先,科学探索中存在不同观点是正常的,但观点的价值取决于其证据的严谨性和动机的纯粹性。我们欢迎基于公开数据和公认方法的学术讨论。其次,我们已经注意到这篇预印本评论,并正在准备详细的技术回应。更重要的是,我们愿意邀请包括诺亚指定专家在内的任何独立第三方,对我们完整的原始数据和流程进行审查。我们相信,阳光下的检验,是消除‘分歧’最好的方式。” 她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我们正在达沃斯筹备与施密特教授等国际公认专家的交流,也欢迎诺亚的专家参与或关注。最高标准的同行评议,是我们主动寻求的。”

回答既未回避问题,又将焦点引向己方的开放态度和更高标准的验证追求,同时微妙地暗示了对方质疑可能并非纯粹的“学术分歧”。

周组长和林薇则负责保障与外围策应。周组长动用了所有资源,一方面继续严密监控赵凯和吴哲的动向,防备他们在这最后关头再出阴招;另一方面,也在尝试通过更隐秘的渠道,寻找吴哲团队与赵凯之间存在“商业导向性沟通”的证据。林薇则全力协调后勤,确保团队在超负荷运转下的基本供给,同时保持与顾沉舟办公室的即时沟通,任何需要总裁层面协调的资源或决策,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反馈。

顾沉舟本人,如同定海神针,也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他不再仅仅听取汇报,而是直接介入关键环节。他审阅了“技术澄清备忘录”的核心论点框架,指出了几个需要更强化“投资人视角”表述的地方;他参与了两次模拟答辩,坐在观察席上,沉默地记录,然后在结束后用最简洁的语言指出沈清欢陈述中可能存在的、不易察觉的逻辑跳跃或情绪弱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力,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撑。

沈清欢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白天与黑夜的界限模糊,困意被强大的意志力和不断补充的咖啡因强行压制。只有在极度疲惫的间隙,她才会下意识地触碰胸前的船锚胸针,或者转动那支万宝龙笔,汲取一丝微弱的、源自过去的稳定感。

系统没有再主动触发。或许它判定,当前的压力尚在宿主凭借自身意志和已有辅助可承受的范围内,又或者,它在积蓄力量,等待更关键的时刻。

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在一种近乎燃烧的状态中过去。李铭团队终于将一份长达四十页、附录详实的“技术澄清备忘录”与一封措辞严谨的说明信,提交给了诺亚资本指定的联络窗口。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会议室里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是几乎虚脱的疲惫。但没有人能休息,更大的考验就在四十八小时后。

第二天,演练进入了更白热化的阶段。模拟答辩的场景被布置得无限接近真实,甚至安排了突然的“技术故障”(演示文稿无法打开)和“挑衅性提问”(直接引用吴哲报告中的尖锐断语)等应激测试。沈清欢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反应速度却因为高度专注而异常迅捷。她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但眼神越发清亮锐利。

这天下午,在一次高强度的模拟间隙,顾沉舟示意沈清欢跟他到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顾沉舟递给她一瓶温水,然后靠在桌边,看着她慢慢喝下。

“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稳。”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但目光依旧清醒,“但到了真正答辩的时候,诺亚那边,尤其是他们的cto,可能会施加更强的心理压力。不仅仅是问题本身,还包括提问时的语气、表情、甚至是沉默的间隔。你要有准备。”

沈清欢握着微温的水瓶,点了点头。她知道,技术层面的准备或许已接近极致,但心理战才是最后,也最不可测的关卡。

“另外,”顾沉舟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赵凯那边,不会就这么看着。周组长那边有消息,吴哲的报告完整版,可能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送到了诺亚某位高层手里。虽然我们提交了澄清,但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难完全消除。答辩时,对方可能会基于那份报告,提出一些我们备忘录里没有覆盖、或者更刁钻的问题。”

“我们尽可能覆盖了所有能想到的角度。”沈清欢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顾沉舟看着她,“所以,当遇到无法预料、或者暂时无法完美回答的问题时,记住两点:第一,绝对诚实。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承认不知道,但给出后续查证和反馈的具体承诺。第二,回归核心价值。无论问题多么枝节,最终要把对话拉回到‘芯辰’解决的真实临床问题、已经验证的有效性、以及我们开放透明的合作态度上。不要被拖入对方设定的、纠缠细节的泥潭。”

他的指点,超越了具体技术,直指应对策略的核心心法。沈清欢认真记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因这明确的方向而稍稍安定了一些。

“顾总,”她抬起眼,看着他眼下同样明显的淡青色,“您也一直没休息。”

顾沉舟淡淡地扯了下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这种时候,谁能休息?”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挺过去,海阔天空。挺不过去……”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

就在这时,沈清欢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周组长。

她立刻接起:“周哥?”

周组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兴奋:“清欢,有突破!我们的人想办法拿到了吴哲团队内部工作聊天记录的一个片段!虽然不长,但里面有吴哲对赵凯说的话,明确提到了‘报告结论要往对盛通有利的方向引导’,‘重点突出对方数据的‘不确定性’和‘潜在高估风险’’,还有‘诺亚那边的人喜欢听这个’!这足以证明他们的报告并非独立客观的技术评估!”

沈清欢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看向顾沉舟。顾沉舟显然也从她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明白了关键,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

“证据可靠吗?能立刻传过来吗?”沈清欢急问。

“正在处理,确保安全传输路径,五分钟后发到你加密邮箱。”周组长道,“另外,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监测到,赵凯的人似乎在尝试接触我们试点医院的个别数据录入员,意图不明,但很可能想找茬,或者制造一点小‘意外’,干扰我们答辩前的状态。已经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和提醒相关医院负责人,但需要你们这边也高度警惕。”

好消息和坏消息接踵而至。沈清欢迅速冷静下来:“明白。证据一到,我们立刻研究如何使用。医院那边,麻烦周哥一定盯紧,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任何数据上的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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