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顺水推舟(2/2)

“殿下,你要切忌为师跟你说过的话,从你踏入魏国那一刻开始,为了让你可以有一天回到梁国,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舍弃,包括为师!”

萧思钰一怔,很快缓缓低下头来,轻声应了一声:“叶师父,我知道了!”

“声音大一点!”

“知道了!”

酉时

魏国、未央宫、天庆阁

太长秋张禄烹茶,魏定帝拓跋显与尚书令左丞相窦晏对面而坐,门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但是定帝居然开了轩窗,手捧着暖炉,跟窦相一起夜赏雪景,定帝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潮红,一旁的窦相看了脸上免不了几分忧色。

“陛下,风雪冰寒,我们还是关了这窗吧?”

定帝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开口笑道:“文敬(窦晏表字),今夜的场景像不像三十二年前,我去之藩前夜,我们在寒雨亭外看的那场雪景啊?”

窦相看着半空中飘落的鹅毛雪花,点点头:“像,那夜也是这般的鹅毛大雪,陛下问我,是否愿意跟您去钦州,当时我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太学生而已,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请我去!”

定帝目光中开始了有追思之色,笑道:“感觉那时候你还不愿意去,我是灌了了几坛子将军白,在你酒醉之时诓骗了你,才让你答应我去钦州的。”

窦相点点头,也笑了,一旁的张禄煮好了茶,给定帝和窦相端上来,笑着插话道:“那天也是这般,老奴给陛下还有窦相热酒,不过窦相当时还叫窦相公,如今到做了二十多年的相国了。”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定帝和窦相也都笑了。

张禄走到窗前,将窗关上,又在定帝身后跪下,给定帝拢了拢衣服,定帝微微笑着,抬手指着一旁的位置:“你个老东西,也就你敢这么干,一旁坐下吧,陪朕一起喝碗热茶,酒朕是喝不得了,茶道可以暖人心。”

张禄挪到一旁坐下,点头道:“是!”

说着也给自己到上了一杯。

定帝抬头看着关上的窗,脸上还有些遗憾。

“雪每年都会下,不过岁月总归是一去不复返的,文敬、小禄子,能陪朕赏雪的人已经没几个了,今年雪景看过,来年或许…”

“主子,您别说了!”

张禄连忙开口,不让定帝继续往下说去,定帝抬手摆摆,端起茶喝了一口,盯着窦晏说道:“文敬,江北之事一了,朕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等过了年,朕就准备册封大典,立齐王为太子,在这之前,朕会帮律儿清理掉那些刺,不管是谁,朕都绝不心慈手软!”

定帝捏着茶盏的边缘的手有些微微发抖,窦相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搭话。

片刻后窦相才开口道:“陛下,齐王恐怕还是希望平稳些为好,毕竟先太子故去的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齐王前日听老臣讲春秋,说起《郑伯克段于鄢》这一段,说陛下若宽容待诸位王爷,相信日后必定不会发生这样不幸之事,毕竟齐王对自己的兄弟还是多有关爱的。”

定帝听了冷冷一笑,放下杯盏,盯着窦相道:“文敬,你是他的师父,若他下次还有如此幼稚之言,你替朕打醒他,《郑伯克段于鄢》这一段,核心不在于父母之偏心,而在于人心之不足,若他看不到人心,日后恐怕自己的心口会被自己的兄弟插上刀子,这样的事情你和朕都是亲历者,有多痛,你我都明白,我不希望让他经历这里的痛,不若让朕替他办了!”

窦相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张禄微微摇头,窦想话到了嘴边,还是给憋了回去。

定帝看了一眼,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封密报递给窦相,低声道:“看看吧,一个人还没有到东都,竟然跟朕要护身符了,另外一个居然私自调兵去了樊州,那是从江州到东都的必经之地,他们想做什么?两个逆子,当真以为朕眼睛瞎了不成!”

定帝气的脸一阵潮红,张禄连忙上前轻抚其背,轻声劝解。

“陛下,息怒,还是龙体要紧。”

窦相将信件上下看了一眼,脸色也有些变化,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将信装好,递给张禄,张禄并没有看信,而是将信收好,放在一边,这密信就是从张禄掌领的黑龙卫传来的。

窦相开口道:“陛下,晋王二十有二了,我朝亲王大部分十八岁封王就会指婚,如今已经算晚了!”

定帝捏起一串念珠,轻轻的盘着,冷笑一声:“这些年给他送去的那些庚帖,他总推说自己军务繁忙,那个回了,如今到好,朕让他去南朝接亲,他居然敢当众许诺回京向朕讨人,朕的这个三郎当真是有胆啊!难道他娶了南朝的公主,就拿了保命符不成,他若有妄念,朕未必舍不得!”

窦相连忙劝道:“陛下,晋王立下大功,理应封赏的,晋王在外从军已经十年,这十年未回京,加之晋王历来从无在朝、在外培植势力,兵部调查他也从无克扣军饷,谎报兵员的行为,更无圈地、经商以谋私产的举动,军中对晋王风评很高。”

定帝双眉紧缩,脸色反而更加难看起来,隐约有些担忧,又有几分忌惮:“他若真像四郎那般莽撞,朕反到不担心了,朕的几个儿子里,最猜不透的就是三郎的心思。”

窦相见陛下里透露的意思,连忙说道:“陛下,不若还是等晋王进京后再看看吧,反正再过几日福王就回京了,陛下若赐婚福王,晋王那边自然也就打消念头了。”

定帝微微点点头:“呃,罢了,他也离开的足够久了,回来看看吧,希望不是朕想多了。”

一旁的张禄见这事翻了篇,开口道:“陛下,周王殿下那边,需不需要询问一下?”

定帝想了想:“不必了,先看看再说,他那点心思朕如何不知,愚蠢至极。”

“陛下,息怒”

张禄轻声劝着,往窦相杯中又续上茶,就在多言。

一旁的窦相端起茶杯,如今的陛下有些敏感,而他对于即将入京的梁国公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