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定帝的决绝(2/2)

周王预膝行至陛下身边,被天龙卫按住,周王往后看着独孤文钦,哀求道;“舅父,舅父您救我啊,救救我啊。”

独孤文钦闭目不答,宇文荣和杨忠想要劝。

陛下马上开口道:“朕教训儿子,就不劳烦几位做说客了。”

众人不便开口,周王被拉下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周王作势要反抗,宇文荣暗自冲他微微摇头,周王隐忍下来,被带出了营帐。

苏相道:“陛下教子,微臣自然不便说什么,但是陛下为何不等回京之后朝会之上再行处理呢?”

陛下回答道:“朕既然可以处置了自己的儿子,那么处置起其他人来自然都没话说,诸位以为朕说的对吗?”

独孤文钦听完,微微笑道:“陛下还希望处置谁。”

陛下饮了一口酒:“独孤老弟,你我相交五十年多年了,彼此再了解不过了,所以今天不妨说几句心里话。”

独孤文钦也饮一口酒,笑道:“陛下请讲。”

陛下道:“当年朕起兵,智信言,当朝武将谋略武艺第一者,当为文钦,若他不反正,殿下大事难成,朕求娶伽罗,你助朕谋得大位,但是当日你曾说过一句话:今若陛下不除太子、辽王一脉,日后遗患无穷。之后你带兵把这件事情办的很漂亮,文钦,你的心有狠绝的一面啊,朕不得不担心啊。”

独孤文钦笑道:“陛下是担心臣会反?臣征江北后,尽数放下所有兵权,陛下还担心臣会反?”

陛下道:“你不会反,但是你心中所想,朕是知道的,你认为齐王不适合做太子,不适合做皇帝,你心中另有合适人选,当初你投朕的时候可是说过同样的话,太子不可为君。你难道要否认吗?”

独孤文钦笑道:“陛下,齐王真的适合当皇帝吗?只不过是陛下心中有执念罢了,这个执念让你放不下,你谋划的那个未来,在齐王手里真的能实现吗?”

陛下大笑道:“难道你们认为那个逆子可以当得起?”

独孤文钦摇头:“周王非人君、齐王守成可,改革难,陛下谋的是大魏百年,所以今日陛下所要做的一切,臣觉得不算错,只是急了些,根子不稳了,想要枝繁叶茂,不可能,陛下当修剪枝桠,而不是连根拔除。”

陛下:“文钦,还是你的胆子最大,最敢说,朕没日子了,一些事情明知道是急了,但是根子自己挖还能保留一些,若让人给挖了,就是万劫不复了。”

独孤文钦叹息道:“那臣无话可说了,臣是陛下姻亲、也是家奴,望陛下善待我的家人,这也是给齐王、皇后留些许颜面。”

陛下端起酒杯:“来,我们喝一杯,宇文荣、杨忠、苏焯,你们陪朕喝一杯,主菜马上就要上了。”

陛下与独孤文钦的对话,已经让众人心中震动,隐约觉得今晚当无法全身而退,几人互相看了看,端起酒杯陪陛下饮了一杯。

萧思钰记得自己师父跟自己说的话:“装聋作哑,喝酒吃菜。”

低头只顾喝酒吃菜,一句话不答,转头偷喵了一眼福王,只见福王也同样如此。

此时,帐外开始了一阵阵的喧闹声,战马嘶鸣、人声鼎沸,宇文荣、杨忠、苏焯脸色大变,而陛下和独孤文钦脸色如常,照常饮酒。

宇文荣:“陛下,可是有人作乱?臣这就出去看看。”

杨忠:“陛下,请先退到后账,臣定然保护陛下安全。”

苏相也劝道:“陛下,要不先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

.......

陛下突然将口杯砸在桌子上,脸色一下变得阴沉无比,大声说道:“都给坐下,等主菜上来。”

三人脸色大变,只得缓缓坐下。

不出一刻钟,帐外天龙卫端着十余余个托盘进道帐中,每个托盘都滴着血,然后将托盘摆在帐中。

帐内所有人,除了陛下和独孤文钦,皆脸色大变。

宇文荣:“陛下这是何物?”

陛下对天龙卫将领说道:“都揭开吧。”

十多个托盘同时揭开,只见十多个人头放在盘中,一个个都死不瞑目,面露痛苦神色。

陛下走下台阶,来到托盘面前,一个个看着这些血淋淋的头颅。

“东乡侯 独孤闾,文钦,这是你堂弟对吧?”

独孤文钦闭目不语。

“费城侯

宇文溪,宇文荣,这是你三弟对吧!”

宇文荣脸色苍白不语。

“平城侯 杨轩,杨忠,这应该是你堂兄对吧!”

杨忠脸色苍白,目光闪烁。

“还有宾城侯、延城侯、秦城侯……忠义伯、勇成伯……”陛下笑着点了十来个爵位和名字。

陛下回到座位上,拍桌子道:“鲜卑勋贵六国公、十侯爵、二十伯爵,圈全国之田逾六成、畜养私奴私兵,不纳税负者逾百万户,如此下去,国将不国,你们还想永远保住眼前的富贵,再这么下去,不出二十年,你们祖宗的陵墓都能被人给挖了,与其日后让他人戳骨扬灰,今日不如让朕用他们脑袋扫干净这朝堂,根子烂了,就自己挖,挖了可能会死,不挖一定活不成。”

独孤文钦:“陛下,这些还算不得主菜吧,真正的主菜,陛下不若也一并上了吧。”

陛下略有赞叹:“不愧乃朕大魏的军神,气魄胆量当世少有。外人都说你兄长独孤文渊是独孤枪的传人,其实朕知道你的枪法尤在他之上,今日你若想走,这帐外数百高手拦不住你。朕也杀不了你。”

独孤文钦起身,手一挥,帐内起了一阵风,那些摆在地上的头颅,又被红绸子盖住,这一手惊的众人面目失色。

独孤文钦拱手对陛下说:“二哥,你今日要杀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二哥,这么多人头,砍下来容易,但是心里的裂痕,二哥怕没能力修复吧,日后免不了反而有飞来之祸,二哥你何苦呢?二哥没多少时日了,那么小弟,我陪你吧,先走一步,给你探探路,也省得你路上孤单。”

独孤文钦如此说完,宇文荣、杨忠吓的浑身发抖,若以独孤文钦皇后兄长、陛下姻亲、当朝次辅、国公之首都保不住性命,莫非自己今日也在劫难逃了,为何今日的剧本和那申行之说的不一样啊。

两人马上下来跪地哀求:“陛下,微臣愿意一切听从陛下安排,微臣愿意放弃一切爵位,财富,希望陛下念在微臣三十多年随身左右的份上,饶微臣性命。”

两人头扣在地上,旁边摆放的十多个用布盖着的头颅,一想到等下有可能自己的头颅也要摆在这里,两个人的腿忍不住的发抖。

陛下令下:“带信国公下去,杀!”

陛下说完,闭上了眼睛,独孤文钦仰天长笑:“哈哈哈哈,陛下,砍了下的头颅,齐王接不回去的。”

独孤文钦被带出了营帐,而此刻宇文荣、杨忠二人,已经几尽崩溃,头顶在地面,全身颤抖不止,近乎声嘶力竭的哀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福王和雍王早也被眼前一幕,吓得六神无主,面目苍白,两人也不敢劝,也不敢管,但是福王一想到这信国公可是自己舅父,还是忍不住的双腿打颤的走下座位来,跪下哀求道:“父皇、父皇,舅父于国有大功,且那些圈田、蓄奴之事,舅父并未参与啊,望父皇,父皇开恩!”

福王结结巴巴说完,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只得俯首扣地。

陛下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有扭头看了一眼萧思钰,萧思钰脸色还算平常,不说话,低头顶着酒杯,脸上没有表情,陛下微微点头:“此子胆识胜旁人远以,日后若归南朝,恐怕非北朝之福,反正今日已然如此,不若让他死于乱兵之中,萧景元当也不能怪我。”

陛下隐约流露出来的杀气,让萧思钰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把手放在袖中,捏住了那个木头人偶。

陛下开口对福王说:“痴儿,起来回座位去,你要想日后过的安稳,就别开口。”

福王擦了擦冷汗谢恩道:“儿臣遵旨。”

福王起来回了座位。

此时有天龙卫捧着一个托盘进到帐内,托盘上正是独孤文钦的脑袋,扬忠、宇文荣看到,一声惊呼,昏迷过去、苏相看到忍不住垂泪,陛下走上前来,看着托盘里的人头,两行眼泪留下,那托盘忠的人脸上,面容祥和,丝毫没有恐惧怨恨之像。

陛下叹息道:“文钦,你是忠诚,但是你不死,鲜卑旧臣总有一个主心骨的,朕不能猜你的心思,不得不杀你。”

陛下又对纪伦说道:“把安国公和随国公带下去吧,留个全尸吧,朕需要借用的人头,有这一个就够了。”

纪伦叫人拖着已经昏厥的两位国公往外去。

陛下转头往御座走去,边走边说:“今日酒席就散了把,外面也差不多要平息了,明日春猎不用举办了,直接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