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拓跋宏的幻境(2/2)

拓跋宏此刻心中千头万绪理不清楚,那边张禄见群臣三跪九叩都做完了,陛下还没有发话平身,跪着的群臣一个一个撅着屁股,互相观望,不知所错。

“陛下,陛下,陛下,您该说平身了。”

拓跋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缓缓抬起手来,缓缓说道:“平身。”

“谢吾皇万岁!”

拓跋宏看向台下,自己的母妃和永慧都看着自己笑着,诸位亲王也都微笑看向自己。

张禄又开口说道:“诸位亲王,上前敬献臣礼。”

燕王拓跋烈端着一个礼盒手上第三层丹陛,跪在拓跋宏脚下,叩首道:“臣弟恭祝陛下春秋鼎盛,威加海内!特敬献龙血玉方章一枚,陛下可隽刻作为天下私宝!”

拓跋宏点头:“五弟起来吧,朕收了!”

燕王拓跋烈笑着站起来,将手中的礼盒交到拓跋宏手中,然后将礼盒打开,就在打开的瞬间,突然拓跋烈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趁着拓跋宏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刺进了拓跋宏的心脏。

拓跋宏抓住拓跋烈的手,那匕首已经尽数没入了自己的胸口,拓跋宏吐出一口鲜血,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问道:“五弟,为何?为何!”

拓跋烈狰狞一笑,一把拔出匕首,回头大喊:“入殿!”

在拓跋宏眼前最后的影像中,众多带甲持刃的兵士,冲进了太极殿,殿内瞬间乱做一团。

“五弟,你为何要杀我!”拓跋宏闭上了眼睛。

……

静室内地面上佝偻着躺着的拓跋宏,突然身体如触电一般的痉挛,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又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门外的一老者走过,正是天师张洞玄,听到里面的动静,闭上眼睛捋了捋胡子,无奈道:“幻境也能照见人心,或许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你自己隐藏最深的欲望,也有别人的欲望。”

“只是这心魔还需自己解开才行,否则早晚会让心魔影响你的心智。”

说完无奈摇摇头,迈步离开了。

……

“五弟,你为何要杀我!”

伴随着拓跋宏的一声惊呼,他在一张床上醒来。

“陛下,您可是做了噩梦!”张禄小路小跑到了床边。

拓跋宏往四周观望,心中一阵疑惑。

“这里是天庆阁?”

张禄答道:“陛下,您昨夜批折子太晚了,就没有去皇后宫中,睡在天庆阁了,陛下您忘了?”

“哦,是吗?皇后?谁是皇后?”

张禄有些疑惑不解:“陛下,皇后自然是萧皇后了?”

拓跋宏连忙追问:“萧皇后,可是永慧公主?”

张禄点头:“陛下,这是自然,您是太子的时候,萧皇后就是太子妃了。”

拓跋宏笑了:“是她就好,是她就好。”

张禄问道:“陛下,可要用早膳?”

拓跋宏点点头,遂即又摇摇头:“不了,为朕更衣,朕要去甘泉宫陪皇后用早膳。”

张禄点头答道:“是,陛下。”

拓跋宏的御驾来到了甘泉宫,待走过廊桥水池边,拓跋宏从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个年已四十的中年人的样子,拓跋宏停下了脚步看着水中的自己。

拓跋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禄,但是那张禄的样子居然还是五十岁多岁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老去。

张禄见拓跋宏没有继续往前走,也不好问,躬身站在一旁。

“张禄,如今那一年?”

张禄低头回答道:“陛下,如今是太初十六年!”

拓跋宏摸着自己的胡子问道:“朕已经御极十六年了?”

张禄点头:“是陛下,这十六年陛下文治武功已经达到了鼎盛,漠北威胁以除,他们逃到了极北之地,我们与梁国也十七年没有任何战事,西辽国主如今是陛下的外甥担任国主,西蜀国年年来供,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拓跋宏犹豫的问道:“是吗?母后呢?朕的那些兄弟呢?朕有皇子吗?”

张禄被拓跋宏问的有些诧异,只感觉陛下问的奇怪,但是还是一一回答道:“太后,六年前薨了,陛下的兄弟中只有福王、康王在封地,陛下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太子今年十五岁。”

拓跋宏居然有些许伤感:“是吗?朕就如此过了这许久吗?”

他突然抬头看着天空,只觉得一阵空虚感袭来,大脑一阵眩晕,从廊桥之上跌入水中。

“陛下,快,快救驾,陛下。”

……

当拓跋宏再醒来,他只觉得浑身无比沉重,眼皮都难以睁开,他听到了一阵哭声。

“二郎,你醒醒,你醒醒,我是慧儿”

“父皇!”

“父皇!你醒醒啊!”

拓跋宏睁开双眼,他在模糊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庞,如今那脸庞也略微有些老了。

“皇后!朕怎么了?”

永慧悲伤的说道:“二郎,你失足落了水,但是你不会有事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拓跋宏转过头往龙床下看去,下面跪着三个身穿太子和亲王袍的孩子,最大的看上去和萧思钰有几分相似,而另外两个不过十一二岁、十来岁的年纪,只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以及一些嫔妃跪在后面,都在痛哭着。

太子膝行上前来,嘴里呼喊着:“父皇,父皇,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拓跋宏只觉得疲倦和荒谬,这一切难道是真的吗?

他闭上眼睛,努力的说出一句话:“朕累了,困了。

然后他的四肢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重,他垂下了想要最后一次抚摸永慧脸庞的手,闭上了眼睛。

“二郎!”

“父皇!”

“陛下!”

张禄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陛下龙御宾天了!”

一阵钟声传来,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想不到了。

……

静室内拓跋宏身体一阵颤抖,呼吸越发急促,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空气都消失了,他的神情异常痛苦,然后慢慢的呼吸停止了,他脸色煞白的躺在静室中,好像真的死去了一般。

也就在此时,静室的门被打开,张洞玄缓缓走了进来,来到拓跋宏身边,蹲下来,默念两句咒语,将手指在地面隽刻的阵图上一划,阵图的光芒消失了。

躺在阵图当中的拓跋宏慢慢恢复了呼吸,脸色也开始转为红润,好像一切并没有发生,那地面上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张洞玄站起身来,微微叹息道:“那个位置对你来说真的有意义吗?你需要想清楚,幻境中的一切,都是欲望,但是欲望会驱使人走上完全不想走上的路,希望你能悟出自己的路来。”

宋玉书走进静室,张洞玄问道:“雍王如何了?”

宋玉书说道:“晋王殿下的心中隐秘在于为了什么而走上这条道路,执念太深了,这执念很凶险,师兄让他进入幻境恐怕就是希望他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心吧。雍王并没有执念,他从来不想成为那个人,所以他的幻境恐怕对他来说更多的是解脱吧。”

张洞玄一抬衣袖,拓跋宏的身体悬浮起来,轻轻的落在床榻之上,张洞玄再一抬手,一床雪蚕被子,轻轻盖在了拓跋宏身上。

“玉书,我们去看看雍王吧,他的问题不在于经历,而在于幻境中的他也许不想出来,如果醒不来,恐怕就麻烦了。”

张洞玄摇摇头,跟宋玉书往外走去。

宋玉书问道:“师兄,阵法可以停了,幻境中的记忆,我会帮他消除,这样他醒来会在心海深处留下印记,也许可以让他日后看的更清楚些。”

张洞玄点点头:“就这样吧。”

两人往另外一处静室走去,身后的门缓缓关闭,而拓跋宏在床上沉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