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03 报喜鸟（2/2）

“你真要离开了？”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却依旧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平静，自身后响起。

“报喜鸟，报喜鸟是谁？”

林若常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她几乎是慌乱地抬手，用宽大的袖口用力擦过眼角，试图抹去那不该存在的湿意，然后才猛地转过头。

汤姆·里德尔就站在沙发后面。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高大的身影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但那双黑眸深处，却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翻涌着震惊、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他听到了。

听到了“终于可以解脱”，听到了“冲淡记忆”，听到了她那一声妥协般的“好”。

汤姆忽然开始厌弃自己太聪明了，聪明到即使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他瞬间拼凑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她要走了，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甚至无法完整留住记忆的方式。

而他刚才，就站在阴影里，亲眼看着她因这份“解脱”而落泪。

林若常的心跳如擂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设想过无数种告别的方式，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窥见了最深的软肋和决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再次用冰冷的话术推开他。

可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在对上他那双仿佛看穿了一切、带着无声质问和巨大痛苦的眼睛时，变得苍白无力。

太残忍了，她说不出口。

“报喜鸟，一个朋友，来接我回家。”

汤姆俯视着她，看着她慌忙掩饰泪痕的动作，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悲伤。

他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升起的怒火，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和无力感淹没。

他看到了她的苦衷，看到了她的不舍。

可他还是……心存侥幸。

他向前一步，绕过沙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林若常。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颤抖，重复着那个问题，仿佛要确认最后一丝希望：

“林，告诉我……你真要离开了？连同……关于这里的一切，关于……我的记忆，都要被‘冲淡’？”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涩意。

林若常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姿态，看着他眼中那强装镇定却依旧泄露出的、如同被困野兽般的挣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眼睫，盯着毯子上繁复的银色花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这是最好的安排。”

没有否认。

汤姆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若常几乎以为他会爆发，会像以前那样悲伤、愤怒、用偏执的言语捆绑她。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拂过她刚才擦拭过的、还残留着一丝湿意的眼角。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所以，”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你连一点……深刻的念想，也不肯……留给你自己吗？”

他的质问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终于认清现实的绝望。

林若常感受着他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冰凉的触感，和他话语里那沉重的绝望，一直强撑的冷静几乎要彻底崩塌。

她该如何告诉他，正是因为太深刻，才无法带走？正是因为太沉重，才必须“冲淡”？

最终，她只是闭上眼，无力的解释说：

“汤姆……我说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别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里，还要面对你的痛苦。

别让我……更加舍不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汤姆仿佛听懂了。

他收回了手，站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他背对着壁炉的火光，面容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三天……”他喃喃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对自己下着某种决心。

“好。”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壁炉，抓起一把飞路粉。

在绿色的火焰腾起的前一刻，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至少这三天，别赶我走。”

话音落下，身影便消失在了飞旋的绿色火焰中。

塔楼里，只剩下林若常一个人，和那仿佛还残留着他气息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若常垂眸，万千悲伤和感慨化为一声叹息。

就算早已麻木，告别，也依旧来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上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