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2 今天的主题依旧是关于家(2/2)
她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那种寂静厚重得能压垮人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林若常似乎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那种空茫脆弱的神情迅速褪去,重新被惯常的淡漠覆盖,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乡愁和疲惫的人只是汤姆的错觉。
她转身走向厨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不耐烦:“好了,缅怀时间结束。你作业写完了吗?今晚我要检查《标准咒语二级》的所有手势分解。”
厨房里传来烧水壶的嗡鸣声,打破了客厅里几乎凝滞的沉重空气。林若常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那句关于检查作业的、听起来无比“正常”的命令。
汤姆还站在原地,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复杂难辨的神情。
姐姐?锚点?锈蚀?断裂?湿毛衣?……林若常的话语像一块块冰冷的碎冰,砸进他原本只充斥着力量和野心的世界里,留下丝丝缕缕的寒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或者说还有点奇怪的情绪,姑且称作林若常口中的爱?
他之前渴望永生,认为那意味着无限的力量和无尽的时间去达成目标。
但现在,他从林若常身上窥见的永生,却更像是一种无期徒刑,伴随着永恒的失去和无法愈合的磨损。她强大,却也像一座被风雪侵蚀了千年的孤岛,看似稳固,内里却早已被孤独蛀空。
那句“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汤姆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沙发上略显陈旧的绒面。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这位监护人,与其说是一个强大的巫师,不如说是一个挣扎了太久却无法靠岸的漂流者。她冷漠、古怪,也是对那些感性的东西态度最端正的。
厨房里,水壶的嗡鸣声停了。接着是杯碟轻微的碰撞声,以及林若常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要牛奶还是热水?”
汤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她似乎已经彻底切换回了“日常模式”。
“……牛奶。”他下意识地回答。
过了一会儿,林若常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出来,放在汤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回去端自己的那杯一如既往浓得像魔药的黑咖啡,。
她在汤姆对面的扶手椅里坐下,蜷缩起来,用双手捧着咖啡杯取暖,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放空状态,但这次不再是之前的恍惚,而是她惯常的那种冷漠。
“第几页了?”她喝了一口咖啡,问道,语气就像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汤姆收回思绪,拿起那本咒语书。“到第47页的修复咒。”
“嗯。”林若常应了一声,“修复咒的关键不在于挥舞魔杖的姿势,魔杖只是个传导魔力的工具,而在于魔力输出的稳定性和对破损结构的‘理解’。你试着修复过东西吗?”
“没有。”汤姆老实回答。在孤儿院,东西坏了通常意味着丢弃或忍受,没有“修复”这个概念。
“明天可以试试。”林若常淡淡道,“从简单的开始。打碎的杯子,撕破的书页……体会一下将破碎的东西重新‘连接’起来的感觉。那需要耐心,和一点点……对‘完整’的执着。”
她说着这些话,眼神依旧看着火苗,仿佛只是在传授一个普通的魔法技巧。但汤姆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连接、破碎、完整……这些词汇在今天晚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他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暂时驱散了口腔里那股无形的苦涩。
两人不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一种奇异的、并不算温馨但却格外真实的平静笼罩着这个老房子。
窗外,大雪依旧无声地下着,将这个有着古老灵魂和年轻魔王的小小世界,暂时与外界隔离开来。
汤姆一边看着咒语图解,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对面的林若常。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极轻微地皱一下眉,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又或者只是咖啡太苦。
他觉得也许林若常并不需要旁人的同情或理解——她可能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将其视为某种自然的法则。她只是……就这样存在着,带着她千年的记忆、她的失去、她的庸常、以及她那套冰冷又诡异的逻辑,继续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时间之河里漂流下去。
而他,汤姆·里德尔,恰好是她在这一站,顺手捞起来的、一个或许同样古怪的旅伴。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扭曲的归属感。
至少在这里,在这个诡异的、充斥着失败松饼、抽象派毛衣和沉重过去的房子里,他的“怪”,似乎显得没那么突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