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特别番外】将我的灵魂乘以一（2/2）

温暖吗？

或许有那么一丝。

在那片被他偏执的情绪冻结的荒原上，这一点点来自过去的微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她沉默地剥开糖纸，将那颗小小的、颜色有些暗淡的太妃糖放进了嘴里。

甜味依旧，带着一点陈旧的、时光的味道，在她舌尖缓慢地化开。

很甜，甜得发苦。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那份熟悉的甜腻在口腔中蔓延，与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林若常将剩下的太妃糖仔细地包好，放回黑色的盒子，然后把它放在了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其他他送来的、更华丽的礼物放在一起。

既没有丢弃，也没有珍重地收藏。

如同她对所有感情的态度——不拒绝，不靠近，只是让它在那里，成为一个沉默的、沉重的、无法忽视的存在。

我不会让我们之间的感情成为你的负担。

但是，你也别想以此要挟我后退半步。

“难缠的坏比格。”林若常叹息道。

这声叹息轻得像窗外飘过的云，却承载了千年的疲惫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宠溺的无可奈何，毕竟说到底她还是那个热心的滥好人。

她重新蜷缩回沙发深处，拉高了那条过于柔软的毯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由几颗廉价太妃糖带来的、汹涌澎湃的情感浪潮。

甜味还在舌尖顽固地残留，与记忆中那个黑发男孩用小心翼翼且试探性的满足的眼神看着她的画面重叠。

那时的他，虽然心思深沉，至少还会在她面前收敛爪牙，假装一只温顺的幼犬。

而现在？

现在这只“比格”早已成长为能搅动整个魔法界的巨兽，却依旧固执地用这种方式，扒拉着她的心门，呜咽着提醒她：

你看，你养大的，你教会的，你给予的，我都留着，刻在骨头里了。

你别想轻易甩开。

这哪里是礼物？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最精准的情感勒索。

就算自己把话说得那么伤人，习惯了自己的溺爱的小比格依旧会找机会得寸进尺。

可……完全无视吗？

她看着书架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盒子。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却像一个沉默的坐标，精准地定位了他们之间最初始、也最柔软的那个连接点。

说来可笑，林若常放任的汤姆身边的流言蜚语反倒成了她的绊脚绳。

人们一旦谈起他，就会提及另一人。

有时连林若常都恍惚：

明明你是你我是我，可是我总是觉得人们谈起你也就是在谈起我，谈论我就是在谈论你，就像把我的灵魂乘以一。

我们早就像这样搅在一起了，摧毁它，似乎也意味着否定了那段她曾倾注过心血的、共同走过的岁月。

离开彼此，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她到底狠不下那个心。

或者说，漫长的生命早已教会她，对抗偏执最好的方法，有时并非硬碰硬的拒绝，而是某种……更具韧性的容纳。

如同海水容纳礁石，春岚包裹孤峰。

夜色渐深，城堡外的喧闹渐渐平息。林若常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壁炉的火光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最终什么也没做，没有回信，没有表态。

她只是任由那陈旧而熟悉的甜味，一点点渗透进感官，与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责任、回忆、无奈和一丝微小暖意的复杂情绪共存。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在这万圣节的夜晚，比平时更疲惫了一些。

至于那只在魔法部或许正竖着耳朵、紧张又期待地等待回应的“坏比格”……

就让他再多等一会儿吧。

让他自己去揣测，去不安，去体会这份沉默背后，她那份从未改变，却也绝不会轻易让步的，属于“林若常”式的纵容与坚持。

毕竟，养一只聪明又偏执的“比格犬”，需要的从来不只是爱，还有无尽的耐心和……一点点，让对方永远摸不透底牌的、温柔的“冷酷”。

而这，正是她活了这么久，为数不多还能熟练运用的“魔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