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小传】卡尔◎有用的人（2/2）

……

卡尔死后一周，林若常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开始着手整理卡尔在霍格莫德村糖果店楼上的小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的人一样，整洁、简单，甚至有些过分朴素，仿佛不愿多占据一丝空间。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糖霜和木质家具的气味，属于卡尔温和而平凡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在收拾床底一个旧箱子时，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边角。

那是一个用普通松木打造的小盒子，没有锁，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似乎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动作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秘密日记，只有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字的羊皮纸。最上面一张，标题清晰地写着：《关于我死后遗体及遗产处理的意愿（修订7稿）》。

日期，始于他刚满二十岁那年。

林若常一页页地翻下去。

指尖下的纸张，从脆弱到相对坚韧，记录着一个年轻人从青涩到中年的心路历程。

每一稿都在修改，措辞越来越谨慎，条理越来越清晰，仿佛在精心打磨一份重要的学术报告，而不是自己的身后事安排。

从第一稿到最后一稿，字里行间，全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想要“物尽其用”的迫切。

致我所敬爱的林老师，及所有关心我的人：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能再为大家做些什么了。作为一个资质平庸，甚至无法使用魔法的人，我常常感到羞愧，无法像师兄、师姐那样为世界做出卓越贡献，也没有值得称道的抱负。

我一无是处，留不下什么有用的遗产，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这具还算高大的身躯，或许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最后还有点用途的东西了。

因此，我自愿将我的遗体捐献给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供他们研究。虽然我是个哑炮，但或许我的身体结构，能对研究魔力核心损伤提供一点点微小的帮助？哪怕只能推进一寸，也好。

我的眼角膜，如果还能用，请送到麻瓜医院给需要的人。

我的骨骼，如果还算结实，或许可以制成教具？

我的内脏，没有破损的，还能用的留下，交给需要的人，或者换些钱花出去吧。

我的骨灰不用埋，撒到地里还能养育些庄稼。

我的糖果店，请帮我变卖。

所得的金加隆，一半留给林老师，虽然知道您并不需要，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另一半，请以霍格沃茨‘无名校友’的名义，设立一个小小的基金，专门用于帮助那些像曾经的我一样，在魔法世界里感到格格不入、有些笨拙的孩子。不需要很多，能给他们买几本辅导书，或者几件合身的袍子就好。

……

请不要为我悲伤。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能够以这种方式，最后再‘有用’一次，帮助到或许那么一两个人，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圆满和安慰。

最后，感谢您林老师，愿意无条件溺爱我的养母，当年愿意带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孩回家。

不成器的，

卡尔。

……

林若常握着这叠沉重无比的羊皮纸，久久地站在原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切都那么安静。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卡尔为什么总是抢着去做那些重活累活，明白了为什么他对自己近乎苛刻地节俭，明白了那憨厚笑容下，隐藏了多么深重的、源于“平庸”和“无用”的自卑。

他一生都在为自己不够优秀而自责，甚至早早地、一遍又一遍地规划着，如何用自己的死亡，来弥补他自认为生时未能创造的“价值”。

他最大的愿望是“可靠”，而这份“可靠”，最终以一种最极端、最令人心碎的方式，贯穿到了他生命，甚至延续到了终点之后。

他怎么能自卑成这样，自卑到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更有用，帮助更多的人。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爱还是太轻浮、太随意？

是不是自己还是不够关心这个孩子？

林若常缓缓闭上眼，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痛。

她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主动选择了轰轰烈烈的死亡，如同星辰陨落，光芒耀眼。

而这个最让她省心、最让她感到平静的孩子，却是在用他平凡的死亡，默默践行着他卑微了一生的善良。

他甚至连死，都死得如此“实用”，如此“安静”，生怕给任何人添一丝麻烦。

她慢慢地将那叠修改了无数次的遗书，按照日期顺序整理好，放回木盒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的灵魂。

这一次，老宅的角落里多了一罐未能送出的蜂蜜糖，和一叠写满了“我想变得有用”的遗书。

“怪我，可怜的孩子，如果世上真有轮回，下辈子成为一个自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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