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传】报喜鸟◎腌肉(1/2)
这个世界烂透了。
我时常这么觉得,它像个巨大的、运转失灵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噪音,消耗着每一个被塞进去的零件。
但我有时候又觉得世界也没那么糟糕,因为总有些大善人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出现拉我一把,或者骂醒我。
这世界矛盾又古怪,而我,大概是其中一个不太合格、总想偷偷溜号的小齿轮。
所以,我给自己涂上润滑剂——就是笑。
见人就笑,眯起眼睛,嘴角咧到恰到好处的弧度。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是真理。你笑着,帮点小忙,吃点小亏,别人就会觉得你这人还行,没威胁,挺好用。
挺好的,大家都省心。
这招很好用,维持和周围所有人的关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我更多的精力,要留给我的小世界——那些在数位板上流淌出的线条和故事。只有在创作的时候,我才觉得呼吸是顺畅的,灵魂是自由的。
这也是我笔名叫“报喜鸟”原因,多笑笑吧,笑笑总没坏处。
直到我遇见了林若常。
一开始,真的只是策略性接近。她住我对门,据说是学园林的,所以我觉得她对植物挺有研究,而我的风景园林专业正需要一些实习数据和案例支撑。
她看起来总是淡淡的,带着消不下去的黑眼圈,像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病鬼。但眼神很利,像能看穿什么。
我挂上最标准的笑脸,凑过去,“同学”、“老林”地叫着,问些专业问题,分享点无关痛痒的趣事。
她话不多,但回答总是很精准,偶尔还会指出我图纸上一些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天马行空到不切实际的地方。
哪知道后面会越聊越熟呢?
熟到我居然信了她那些听起来像奇幻小说一样的经历——穿越,永生,魔法,还有一个叫“汤姆”的、像邪恶比格犬一样的养子。
更离谱的是,我知道了一个叫“报喜鸟”的系统,据说跟我关系匪浅。
真逗。我这么一个挣扎在现实泥潭里的俗人,居然能和那种高大上的存在扯上关系?
我打着哈哈,说:“那它下场肯定不咋样吧?现实又不是小说。”
她当时没否认。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沿着脊椎爬了上来。但我还是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警惕她。我必须警惕她。
她太敏锐了,那双眼睛好像总能轻易剥开我层层的伪装,看到里面那个蜷缩着的、一点都不“报喜”的内核。
可偏偏,又是她,撞见了我最狼狈的时候。
爷爷去世那天,我在宿舍楼道的角落里,哭得像个傻逼。我以为没人会发现,却被晚归的她撞了个正着,我的内心无所遁形。
说实话,我那时很讨厌她。
我明明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就这样过去了。
可为什么你偏偏让我哭出来,为什么要把我好不容易遮住的伤疤撕开看,多残忍多血腥。
那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还是那样,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但会在我朋友圈深夜发那些情绪低落的插画时,默默点个赞。
她会在我随口抱怨专业烧钱、材料费贵的时候,把她以前用过的、还能用的绘图工具塞给我。
她会在我又用“没啥大事,过段时间就熬过去了”搪塞时,看着我的眼睛,轻轻说一句:“别太勉强自己。”
妈的。
她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不是因为我有用,不是因为我“好说话”,更不是因为我惯会溜须拍马。
仅仅是因为我是“报喜鸟”。
这感觉……真他妈糟糕,又真让人贪恋。
我决定对她好。一直对她好,一直、一直对她好。
哪怕我知道,我们注定是两条相交线,短暂汇合后,会奔向不同的远方。
后来,学业越来越重,她的花店也开了起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她还是那副样子,但眼神里多了点扎根于现实的踏实和光彩。
我知道,她的“普通人的生活”过得不错。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真的。
而我这边呢?过去学业重,很多病治不及时,落下来了旧疾,身体的老毛病反反复复,药没断过。虽然不致命不致残,但就像鞋里的小石子,反反复复地隔应你。
还有风景园林这专业,就是个吞金兽,模型、材料、打印……哪一样不要钱?
家里打电话来,说老人又住院了,开销大,虽然没明说,但我懂。
日子倒也不是紧巴巴,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我依旧笑着对所有人说:“没啥大事,先对付着过,以后再说。”
可我的“以后”,我的以后在哪里呢?
创作的梦想,被我小心翼翼地打包,塞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先毕业,先挣钱,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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