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幕 幸好(2/2)

而银幕巧妙地穿插了塔楼中汤姆的反应。

他们看到汤姆死死盯着镜子,脸上最初的震撼,逐渐变为一种奇异的、被吸引的战栗。

看到他领悟到林若常的爱有边界时的庆幸,也看到他因自己被她“区别对待”,保护在象牙塔而非引领向仇恨而产生的不甘、委屈和更深层的渴望。

“看来里德尔本性没变,他并不满足。”哈利看着银幕上少年汤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燃起的偏执光芒,“他不想只被保护。而是想走进她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充满血腥和仇恨。”

“他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她那些极致的情绪,”西里斯一针见血,语气复杂,“无论是爱还是恨。他觉得被当作‘孩子’保护起来,是一种轻视。这个恶劣的小鬼还没完全理解什么是爱,却太渴望关注了。”

邓布利多忧虑地注视着汤姆的转变:“他误解了。林女士将他隔绝于仇恨之外,恰恰是给予他最珍贵、最艰难的保护。”

“但这颗年轻而骄傲的心,却将这视为隔阂与束缚。他渴望的不是安宁,而是与她灵魂深处的共鸣——哪怕那是恨意的共鸣。”

画面最终定格在汤姆站在塔楼窗边,望向星空,眼中充满决绝,心中立下要变得无比强大、要走到她身边、要成为与她“相提并论”之人的誓言。

银幕暗下。

灯光亮起,但影院里长时间无人说话。刚才所见的冲击力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梅林的胡子……”过了好一会儿,罗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我知道林女士很强,但……没想到是这种‘强’。”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脾气很好、只是有点独特的长辈。”金妮小声说,还没从震惊中恢复。

“她脾气可能是不错,”西里斯接口,难得正经,“但前提是别碰她的底线。而她的底线,显然画在那片正被战火烧灼的土地上。”

所以,汤姆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林女士截然不同的两面——对侵略者如寒冬般酷烈,对被伤害者如春日般温柔,还有那份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悲伤。

他也看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是被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需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的、与那片血腥焦土截然分开的存在。”

“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金妮轻声说,“既庆幸自己得到的是干净的爱护,又痛恨自己被排除在她的核心世界之外。”

“所以他下定决心了,”卢平叹息,“不是放弃,而是要以另一种方式靠近,他想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撕破那层保护,走到她身边去。即使那条路,可能通向的正是她试图让他远离的黑暗。”

邓布利多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真是一个危险的转折,稍有不慎,事情就可能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汤姆这孩子,无论在那个世界性格都差不多,对林女士复杂情感的渴望,与被区别对待的不甘,混合成了强烈的变强动力。但这份动力所追求的‘认可’,其参照系却是一个正在被仇恨与战争扭曲的环境和一颗充满悲怆与重负的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担忧。

这时,林若常本人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静的、略带困惑的语气,仿佛刚才银幕上那个手染鲜血、恨意滔天的人不是她:

“他们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坏事。阻止他们,保护该保护的人,这是应该做的。至于那个孩子……她很勇敢,也很可怜。我能做的,只有那些。”

她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残酷或值得震惊的事,在她看来,这一切都符合她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逻辑。

汤姆在她身边,依旧沉默得像一块黑色的岩石。

只是,当林若常说完这番话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侧脸。

那目光深沉如古井,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跨越了数十载光阴的复杂情绪——有对当年那份决绝力量的记忆,有对自己彼时心境的嘲弄,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湮灭在疯狂与野心之下、属于少年汤姆的、未能说出口的思念。

观影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众人心中不仅有为林若常的震撼与心痛,更有对少年汤姆那即将偏离轨道、却自以为奔向光明的决心的深深忧虑。

爱可以成为救赎,也可以成为执念的催化剂,尤其是在战火与离别的阴影下,在一个孤独而骄傲的少年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