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36 Agape（2/2）

紧接着，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很微弱，弱到几乎只能听见轻飘飘的呼气声，像是信徒在神像前的小声忏悔。

他看到镜中景象的边缘，她大衣领子上那枚胸针微微震动着，伴随着她嘴唇极其细微的开合。

汤姆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小小的镜面上。他死死盯着她嘴唇的蠕动，凭借着对她说话习惯的熟悉和极强的观察力，艰难地辨认着她的“唇语”。

“……火车……很慢……很吵……”

“……情况不好……但有人在努力……像苏珊娜……”

“……知道你生气……恨我……是我不够好……”

看到“恨我”那两个字的唇形，汤姆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确实生气，委屈，觉得被抛弃……但“恨”？这个字从她那里“读”出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和烦躁。

然后，他“读”到了那些琐碎的叮嘱：“笔记……隐形墨水……别熬太晚……牛奶……按时吃饭……”

又是这些！他人都不在她眼前了，她还在操心这些！

汤姆感到一阵无力，那种熟悉的、被她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夹杂在愤怒里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软。

接着，他辨认出了最关键的那几句：

“我不是觉得你不重要，汤姆。”

“你太重要了……我要把我的事情都解决了才好专心陪你。”

“专心陪你”。

这几个字的唇形，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突然照进了他阴郁混乱的内心。

镜中的景象随着火车的行进摇晃着，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最终停留在“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忙完了就回去……补一个更大的蛋糕”上。

镜面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普通镜子的模样，只映出他自己无措的脸。

汤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胸腔里那股灼烧的怒火，似乎被这跨越了距离的、无声的絮语浇熄了不少，只剩下湿漉漉的灰烬，冒着复杂难言的青烟。

她看到了他的愤怒，她在道歉，她在解释，她甚至在……承诺。

这和他预想中的彻底抛弃不一样。

他依然觉得她的选择残忍，依然感到委屈和不安，但“恨”意，却像退潮般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绵长而深刻的……牵挂，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快点长大的渴望。

他要快点长大，变得足够强大。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能早一点，不再让她有理由离开，或者……至少能和她一起面对那些所谓的“责任”。

他沉默地关上暗格，转身离开塔楼。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静。马尔福试图再次搭话，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眼神让马尔福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既然她希望我好好长大，那就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