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特别番外】月是故乡明(2/2)

“月亮上除了寂寞的嫦娥,还有一个一直在砍树的人,叫吴刚。他砍一棵神奇的桂树,但树受了咒语,随砍随合,永远也砍不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永无止境却看不到结果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汤姆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有时候我看着你,汤姆,我会想……我的出现,我对你说的这些话,为你做的这些事,会不会也像吴刚伐桂一样,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徒劳?”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在汤姆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着困倦和了然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的迷茫。她在怀疑?怀疑她为他所做的一切?怀疑……他?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恐慌的情绪瞬间刺穿了他惯常的冷静。

她怎么可以怀疑?她怎么能认为这一切是徒劳?她是唯一抓住他手的人,是唯一看透他所有伪装却不曾松开的人。她是他的基石,是他的……归处。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些尖锐的、带着少年人特有偏执的话语,去反驳,去质问。

但就在话语冲出口的前一秒,他撞进了她那双映着月光,仿佛盛满了千年孤独的眼睛里。所有激烈的情绪,奇异地平息了。

他放下只咬了一口的月饼,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回应了她之前的那个问题:

“对我来说,你不是那个砍树的人,我也不是那棵愚蠢的树。”

“你也说过,从你收留我的那时起,我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了。”

林若常微微一怔。

汤姆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稳定:

“你不是在徒劳地砍树,你是在……种树。很多年前,你在伍氏孤儿院捡到了一颗种子,你把它带回来,浇水,施肥,让它晒太阳,偶尔也修剪它长歪的枝桠。”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现在,这棵树已经在这里了。它的根扎在你的院子里,它的叶子认识你的味道。它也许还不够高大,但它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了林若常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那凝滞的沉重。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十六岁的脸庞在月光下褪去了最后的稚气,显露出清晰而坚定的轮廓。

他没有说“你不会失去我”,也没有空洞地承诺未来,他只是用一种属于汤姆·里德尔的方式,告诉自己——你种下的树,早已认定了你的庭院。

良久,林若常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眼底那层冰封的落寞,似乎在某个瞬间“咔哒”一声,碎裂了一道。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天文塔上,分食着来自异乡的月饼,望着头顶那轮在彼此眼中已然不同的月亮。

月辉无声洒落,笼罩着霍格沃茨的塔楼,也笼罩着塔楼上这两个与“永恒”和“归宿”纠缠的灵魂。

今夜,月虽非故乡明。

但此心安处,亦可作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