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76 比格磨牙ing……（2/2）

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否定的刺痛，在他胸中翻涌。

但最终，那翻涌的黑暗情绪，在对上林若常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时，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红光已然隐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你还是这么固执。”他低声说，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

“才知道吗，孩子。”林若常重新靠回椅背，拉紧了身上的毯子，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耗尽了她的力气。

汤姆沉默地站起身，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壁炉。

“慢着。”林若常叫住他，依旧没有抬眼，但接下来的话语让空气骤然凝固——

“如果真到需要下手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寒意，比汤姆所有危险言论加起来更令人胆寒：

“切记斩草除根。”

她轻声道：“既要当恶人，就别留下后患。而且只要没人知道，谁知道我们衣冠楚楚的里德尔大人手染鲜血？”

“当然，以上这些，碍于你政客的身份，还算是情有可原。但如果你真的某天变成一个不可饶恕恶人……”

林若常难得拿出了那根她平时根本用不到的魔杖——鹅耳枥木加火龙心脏神经，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

魔杖的杖尖直直指向汤姆，挥杖的动作哪里看得出林若常刚才的疲态。

“可别当真觉得我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汤姆扶着壁炉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若常那句冰冷彻骨的“斩草除根”和随之而来的魔杖直指，确实让他瞬间猝不及防，心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愕。

然而，这惊愕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秒，他低低地嗤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点不可思议，随即变得清晰起来，回荡在安静的塔楼里，驱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

他笑得肩膀都微微耸动，仿佛听到了一个绝顶好笑的笑话。

他转过身，脸上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从容，也不是被看穿后的阴郁，而是一种混合了了然和某种……奇异的、被取悦了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根直指自己的魔杖尖，目光直接穿透那无形的威胁，牢牢锁在林若常脸上。

“得了吧，林。”

他止住笑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一种更深沉的笃定。

“你看，你虚弱到连起身都需要借力是真，但我们都明白，你要是真想对我做点什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歪头看林若常，黑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还需要用这根小木棍吗？”

他太了解她了。千年的底蕴，那些深不可测、连他都无法完全窥探的力量，即使如今如同退潮般消散，也绝非他一根魔杖能够衡量。

她若真对他起了杀心，根本无需如此“正式”的警告。一个眼神，一个念头，或许在更早的年间，在他还远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将他彻底抹杀。

林若常举着魔杖的手纹丝不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汤姆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确信。

“省省力气吧。”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只竖起尖刺却毫无真正威胁的猫，“我知道你在乎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说露骨点，就是恃宠而骄。

林若常与他对视了片刻，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弛。她手腕微微一转，魔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袖口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重新蜷缩进毯子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言辞锋利、气势逼人的只是汤姆的幻觉。

“知道就好。”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快走，别耽误我休息。”

汤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最后那点因被否定而产生的阴霾也彻底散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她强撑着精神“教训”自己的样子刻在心里。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然后不再犹豫，抓起一把飞路粉，清晰地报出魔法部的地址，身影消失在旋转的绿色火焰中。

塔楼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林若常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壁炉，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臭小子……”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她知道他听懂了。这就够了。

至于外面世界的风雨，以及他内心那头尚未完全驯服的野兽……只要她还在一天，就会看着他一天。

这是责任，是习惯，或许，也是她那不大“拿得出手”的爱里最固执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