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局势再变(2/2)

此时此刻,东面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无数面大唐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红色的火海,正一点点吞噬着这片天地。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另外三面之中的任何一方。

完了。

论钦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若是只有南、西、北三面合围,哪怕损失惨重,凭着吐蕃铁骑的冲击力,他也有把握撕开一道口子冲出去,顶多就是断臂求生。

可现在,东面——那唯一的退路,那个他以为是大河阻隔、只有零星游骑的“生门”,竟然变成了死门!

四面铁壁,再无缺口。

这是要让他这十万大军,连同吐蕃的国运,全都埋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原本,他经过判断,确定了凉州是一座空城,这才敢率军合围犁川河谷。

然而,现在的局势,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相!不能再犹豫了!”

身边的几位万夫长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嘶吼,他们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可面对这种被彻底算死的绝境,那种从心底滋生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东面既然是征西军主力和凉州铁骑,那就绝对冲不过去!那是大唐最精锐的重骑和陌刀队啊!”

“北面和西面也被堵死了!”

“只有南面!南面虽然也有唐军,但刚才那个曹文把火炮都架在西面高坡,南面的兵力相对薄弱,那是唯一的活路!”

“大相,撤吧!再不走,等东面的李袭誉压上来,咱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论钦陵死死咬着牙关,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漫天的烟尘,再一次落在了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高台之上。

许元就在那里。

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男人,那个此刻必定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男人,就在那里!

距离不过百步,那是触手可及的仇恨。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哪怕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用人海战术把那高台淹没,把许元的脑袋拧下来祭旗!

可现在,这百步之遥,却成了天堑。

他看得到许元手中那把残破的横刀,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冷笑。

那种笑意仿佛在说:论钦陵,老子就站在这儿,你敢来拿命换吗?

“啊——!!”

论钦陵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他不甘心!

他是吐蕃战神,是雪域的雄鹰,今日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唐国侯爷,像是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不能赌。

他是大相,不是赌徒。

十万精锐若是全没了,吐蕃几十年内都将沦为大唐的附庸,甚至会被灭国。

“许元……许元!”

这两个字被他在齿缝间嚼得粉碎,带着血腥气咽进了肚子里。

哪怕心头在滴血,哪怕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杀回去,论钦陵终究还是闭上了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泄出,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再睁眼时,眼中的疯狂已然退去,只剩下一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狠辣。

“传令!”

“不管那些辎重了!也不管什么阵型了!”

“全军调头,集中所有骑兵,向南突围!”

“谁敢挡路就踩死谁!不惜一切代价,撤回吐蕃境内!”

随着这道军令的下达,原本还在苦苦支撑、试图反扑高台的吐蕃大军,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呜——呜呜——呜——”

凄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带着一种仓皇和败退的意味,瞬间响彻了整个河谷。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进攻时的激昂高亢,而是如同丧家之犬的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