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荒漠黑店，洛阳踪迹（1/2）

三月时光，倏忽而过。宁不凡一人一剑一马，自北凉望北城出发，一路向北，终于踏入了北莽境内。

与北凉边境尚存的些许绿意不同，真正的北莽，展现出了它最原始、最残酷的面貌。放眼望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枯黄。无边无际的荒漠延伸至天际，狂风卷起黄沙，如同鬼魅般呼啸而过，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沙幕。烈日高悬，灼热的光线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变形，放眼望去，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唯有无尽的死寂与荒凉。

宁不凡青衫之外，已罩上了一件防沙的斗篷，遮住了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他座下那匹来自北凉军中的健马，此刻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时打着响鼻，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随即又被风沙迅速掩盖。

越是深入，越是能感受到这片土地蕴含的原始、野蛮的气息。这里没有离阳的礼法规矩，也没有北凉的森严法度，唯有最赤裸的弱肉强食法则。天地广阔，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压迫感。

连续赶路百里，人困马乏。饶是宁不凡修为精深，在这等恶劣环境中长时间行进，也需要寻个地方稍作休整，补充清水。他根据之前在北凉获得的大致舆图判断，这片区域原本应该有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河道附近或许会有零星的绿洲或过往商队遗留的补给点。

然而，当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翻过一座巨大的沙丘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勒紧了缰绳。

沙丘下方，并非预想中的荒芜，而是一片狼藉的残破建筑群。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围成一个简陋的院落，一面早已褪色、破败不堪的旗帜斜挂在歪倒的木杆上，依稀能辨出是个模糊的“酒”字。这里，似乎曾是一个为极端稀少的过往行商提供歇脚的边境小店。

但此刻，这里没有丝毫生机。

死寂。比荒漠更深沉的死寂。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顺着风向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宁不凡目光微凝，策马缓缓靠近。越是接近，眼前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院落外围的沙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几具尸体。看装束，大多是些穿着粗糙皮袄、携带兵刃的彪悍男子，应是常走这条险路的商队护卫或马贼。他们的死状极惨，几乎都是一击毙命，伤口多在心口、咽喉等要害，创口平滑而深，显示出杀人者手法之凌厉、力量之强悍。鲜血早已浸透沙地，凝结成深褐色硬块，引来了几只盘旋的秃鹫，发出不祥的鸣叫。

宁不凡下马，脚步轻盈地踏入院落。院子中央，情况更为惨烈。尸体堆积得更多，至少有二三十具，死法与外间类似，但显然经历过更为激烈的抵抗。兵刃散落一地，土墙上有深深浅浅的刀剑劈砍痕迹，地面被踩踏得一片凌乱。

他蹲下身，仔细查验一具尸体脖颈处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的灰败色，仿佛生机在瞬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彻底剥夺、湮灭。“好狠辣的手段……而且，这残留的气息……”宁不凡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拂过伤口附近，“阴寒死寂，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毁灭意。这等功法，绝非寻常马贼或北莽军卒所为。”

他起身，推开那间主营房的木门。门内光线昏暗，景象更是令人心底生寒。桌椅尽数碎裂，杯盘狼藉，几名看似掌柜和伙计打扮的人倒在柜台后，同样早已气绝。整个客栈，无一活口。

宁不凡的目光扫过柜台，落在一些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上，又注意到角落里几个被打翻的酒坛。他走过去，用手指沾了点酒液，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血腥，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似乎是……‘迷神散’？”这种迷药效力极强，无色无味，唯有在融入酒水一段时间后，才会散发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甜香，常用于下三滥的勾当。

一个在荒漠中开店的人，在酒水中掺入如此强力的迷药，其用心不言而喻。这哪里是什么善类，分明就是一家黑店！他们很可能常年在此劫杀过往的落单客商。只是，这次他们显然踢到了铁板，遭遇了无法想象的煞星，反而被屠戮殆尽。

“黑店劫掠，反遭屠戮……杀人者，会是谁？”宁不凡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等狠绝手段，这般诡异的毁灭气息，与他所知的北莽一位恐怖存在颇为吻合。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身后极其轻微地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宁不凡霍然转身，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院落角落，一个黑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一堆杂物后窜出，拼命地向客栈后方逃去！那是一个身材干瘦、尖嘴猴腮的男子，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狡诈与狠厉。他显然用了某种龟息假死的秘法，方才躲过一劫，此刻被发现，只想立刻远遁。

“想走？”宁不凡眼神一冷。此人应是这黑店的余孽。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追出。

那男子修为不高，但逃命的本事却不小，对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拐便冲出了客栈后院，发足狂奔入茫茫荒漠。宁不凡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要看看，这漏网之鱼要逃往何处，或许能引出更多的线索。

追逐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一前一后，在起伏的沙丘间飞速掠行。

忽然，前方拼命逃窜的男子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脚步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景象，伸手指着前方，浑身抖如筛糠，再也迈不动步子。

宁不凡跃上他身旁的一座沙丘，顺着其所指方向望去。即便以他陆地神仙的心境，在看到眼前景象的刹那，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尸横遍野！

真正的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