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因果,之痕(1/2)
1998年1月28日,农历大年初一,清晨七点。
昭县新城区别墅的厨房里,飘出与往年不同的烟火气。
潘阳系着母亲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白粥。
另一边的平底锅里,金黄的煎蛋正“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起焦脆的边。
李章兰披着外套走进厨房,看到这一幕愣在了门口。
“阳阳?你怎么起这么早?还做饭……”
“妈,新年好。”
潘阳侧过头笑了笑,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
“这些年,都是您给我做饭。今天大年初一,让我来。”
李章兰眼眶一热,走近看了看锅里的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浓稠适中。
“火候正好。”
她轻声说,伸手想接过锅铲。
“妈来煎蛋吧,你去叫小琴和小阳起床。”
“不用,妈。”
潘阳轻轻挡开母亲的手,动作熟练地将煎蛋翻面。
“您坐着休息,今天都我来。”
李章兰站在儿子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三十七岁的潘阳,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隐约可见几丝白发。
这个年纪不该有的。
李章兰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刚从部队回来、莽莽撞撞说要开工厂的毛头小子;
如今,儿子成了大人物,上电视,被领导接见。
可李章兰总觉得,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肩上扛的东西越来越重,重得她看着都心疼。
“阳阳!”
李章兰轻声开口。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潘阳关火,将煎蛋盛进白瓷盘里。
“没有,妈。就是觉得,能这样给您做顿饭的机会,以后可能不多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李章兰心头一紧。
张了张嘴,但李章兰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手臂。
“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记得家里永远有你的碗筷。”
上午九点,一家人吃完早饭。
潘阳开车,载着父母和抱着小天的妹妹,驶向昭县老城区。
新城宽阔的马路两侧,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阳光。
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幅现代化城市的蓬勃景象。
然而,当车子驶过界河桥,进入老城区范围时,仿佛突然穿越了时光隧道。
车速不得不放缓,因为前方是青石板铺就的步行街,机动车禁止入内。
潘阳将车停在车位上,一家人下车,步行进入老城。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褪色老照片般的怀旧气息。
大半清代留存下来的传统青瓦木楼,虽经过精心修缮加固,却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有的风骨。
斑驳的木质门板上,贴着崭新的春联,雕花的窗棂后传出电视里春晚重播的笑声。
飞檐翘角下挂着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其间夹杂的民国时期西式小楼,灰扑扑的墙面上留着时光冲刷的痕迹。
独特的拱形窗洞后,隐约可见居民晾晒的衣物。
两种不同时代的建筑风格,在这里奇妙交融,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时代画卷。
“变化真大啊!”
父亲背着手,缓步走在石板路上,眼中满是感慨。
“你小时候,这西街全是破房子,一下雨满街泥泞。现在……”
他看着两旁修缮一新的店铺,卖着民族工艺品、地方特产、手冲咖啡,外加各种奶茶茶饮品店。
“成旅游景点了。”
确实,大年初一的老城区游人如织。
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手机,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虽然商业气息浓厚,但由于严禁机动车进入,只允许行人和少数人力三轮车和自行车通行,这里依旧保留了某种质朴的宁静。
唯一体现现代化进程的,是街头巷尾店铺里传出的流行音乐,以及琳琅满目的现代商品。
小天在潘小琴怀里兴奋地东张西望,小手指着吹糖人的摊位。
“妈妈!龙!龙!”
潘小琴笑着抱他过去,花两块钱买了个糖龙。
孩子开心地舔着,糖丝沾了满脸。
一家人顺着石板路往南走,那里有潘家的祖宅,是潘阳爷爷年轻时置办的一处小院。
这些年,虽然没人常住,但父亲坚持定期修缮,说是“留个根”。
越往南走,游客越多。
这里的店铺,多是本地人经营的小吃摊、杂货铺,更有生活气息。
在一个十字街角,空气里混杂着烤饵块、炸洋芋和烧烤的香气。
一家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前围满了人,竹签子扔了一地。
潘阳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角,忽然定住了。
在那堆竹签旁,一只小狗正低着头,专注地啃食着一根残留着些许肉丝的烧烤签。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中华田园犬,体型不大,约莫三四个月的样子。
但让潘阳呼吸一滞的是,它的毛色!
黑头,白身。
与昆仑基地第七层机房里,那个在屏幕上活了十几年的智能体“二花”的形象,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屏幕上的“二花”是量子与代码构成的虚拟存在,而眼前这个小生命,脏兮兮的皮毛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真实的光泽,呼吸时口鼻喷出白色的雾气,啃咬竹签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潘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嘈杂的人声、音乐声、叫卖声仿佛瞬间退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小狗。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小狗忽然停止了啃咬,抬起头。
黑亮的眼睛在攒动的人腿缝隙中,精准地对上了潘阳的视线。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小狗的眼神清澈,带着动物特有的纯真好奇,但潘阳却恍惚从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那种超越物种的、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凝视。
只是片刻对视。
下一秒,小狗丢下嘴里的竹签,毫不犹豫地朝潘阳跑来。
它绕过行人的脚边,灵巧地穿过人群的缝隙,跑到潘阳脚边,仰起头,尾巴欢快地摇动着,发出“呜呜”的亲昵叫声。
潘阳低头看着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二花?”
潘阳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小狗的反应瞬间激烈起来!
它开始围着潘阳的双脚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前爪离地蹦跳起来,试图够到潘阳的手,嘴里发出更兴奋的“汪汪”声。
那姿态,竟真的像极了屏幕上的“二花”受到潘阳指令时,那种雀跃的虚拟表现。
父亲走出几步,发现儿子没跟上,回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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