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乡， 旧巷（2/2）

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母亲李章兰第一个抬起头。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手里的漏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溅起几点油花。

“阳……阳阳？！”

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正在角落里低头剥蒜的父亲潘建国闻声猛地抬头，古铜色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激动地站了起来，搓着布满老茧的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哥？！”

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来。

接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的少女像小鹿般蹦了出来。

正是妹妹，潘小琴。

她扑到潘阳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爸，妈，小琴，我回来了。”

潘阳笑着，声音有些哽咽。

放下简单的行囊，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到骨子里的小店。

墙面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黄，桌椅边缘磨得油亮，地面是水泥地面，卫生条件只能说勉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用围裙擦着手，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怎么瘦了？快坐下歇歇！”

“妈，我挺好的，没瘦，还壮实了呢！”

潘阳笑着，挽起袖子，习惯性地就走到灶台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台面上，溅出的汤渍。

“哎呀，你刚回来，歇着去！这里不用你！”

父亲连忙过来拦潘阳。

“没事，爸，我又不累。”

潘阳手上没停，动作熟练地将脏碗收拾到盆里，又去提放在墙角的热水瓶，准备兑水洗碗。

潘阳看着父母脸上，被生活刻下的皱纹，看着妹妹身上那件，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袄，再看看这简陋甚至有些脏乱的环境，心中一阵酸楚。

潘阳一边麻利地干着活，一边忍不住开口。

“爸，妈，你看这店里，环境确实不太好。烟熏火燎的，对你们身体也不好。现在儿子在深圳那边，厂子办得还不错，赚到钱了。这次回来，就是想接你们和小琴一起，去深圳生活。那边条件好，小琴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母亲李章兰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去搅动锅里的汤。

父亲潘建国叹了口气。

“ 小阳，你有这份心，爸和你妈心里都明白。但是……这店虽然小，却是咱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街坊邻居都吃惯了咱家的味道，咱不能说关就关啊。再说，故土难离，我跟你妈在这昭县生活了大半辈子，亲戚朋友都在这里，去了深市，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我们不习惯。”

“是啊，哥。”

妹妹潘小琴也小声说。

“我还要在县一中上学呢。”

潘阳看着父母眼中那份，对熟悉生活的眷恋与坚守，知道这不是靠几句劝说就能改变的。

他们这代人，根深蒂固地扎在这片土地上，安稳，远比未知的繁华更重要。

潘阳没有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加细致。

“行，爸，妈，我尊重你们的想法。不过，这店里的卫生和环境，咱们得好好改善一下。还有，以后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潘阳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既然父母不肯离开，那他就在昭县，为他们，也为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做点什么。

至少，要让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小小的米线馆里，蒸汽氤氲，亲情在略显滞涩却又无比真实的对话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