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裂痕与共生(2/2)
“林峯,”他把那堆烟丝攥进掌心。
“准备公告,陆氏集团接受绿光资本自首材料中关于南非矿场的指控,但强调——所有决策均为我个人行为,与董事会无关。”
林峯愣住:“陆总,您这是……”
“我要保陆氏。”陆执转身,背对那片崩塌的k线,“但更要保她。”
陆执掌心的烟丝,像一场微型的雪,也像苏芷七年来攒下的灰烬。
瑞士私宅的晨光开始倾斜,从窗棂切进来,把房间割成明暗两半。
苏芷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沈黎忽然笑了,那笑声像碎瓷片划过玻璃:“你以为沈砚真的帮你?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我,然后独吞陆氏。”
她伸手,从法兰晨袍口袋里摸出一枚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是沈砚的声音,冰冷、机械,像在谈一桩生意:“绿光自曝后,陆执必入狱。苏芷缓刑,陆氏归我。你答应过我的,母亲。”
苏芷的脸色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等这段录音放完,才慢吞吞从箱子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一份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沈砚与陆执,同父同母。
“沈夫人,您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其实早就被您儿子挖出来了。”苏芷把鉴定书放在沈黎面前。
“他恨你,恨你把他当私生子养,恨你拿他当对付陆家的刀。所以,他选择跟我合作——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你亲手毁掉自己。”沈黎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
藏青色真丝睡衣在晨光下泛着水光,像一块融化的冰。而医疗仪器的蓝光,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您有两个选择。”苏芷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是回到了七年前那个会叫她“伯母”的乖巧女孩。
“第一,签署这份文件——承认你非法拘禁我母亲十年,自愿放弃陆氏所有股权,然后在这里守着我妈,直到她醒来。第二——”她顿了顿,把录音笔和亲子鉴定一起放进沈黎掌心:“我把这两样东西寄给陆执,让他知道,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是如何在背后捅刀。然后你看他们兄弟相杀,我在旁边拍手叫好。”沈黎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关节发白得像要戳破皮肤。
窗外,日内瓦湖开始化冻。
冰层裂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大地在叹息。
苏芷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薄得像纸,却挺得笔直。
“对了,”她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我改了主意。我妈暂时留在这儿,你照顾她。要是她掉一根头发,我就让你儿子亲手把你送进监狱——毕竟,他如今是绿光资本最大的股东,有上百种方法让你'意外'消失。”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黎独自坐在明暗交界的房间里,忽然拿起那枚银质袖扣,狠狠砸向落地窗。玻璃没碎,袖扣弹回来,滚进床底,发出一连串细碎的、仓皇的声响。就像她此刻的处境。
画面定格在袖扣滚动的轨迹上,像一颗脱轨的星。南城,绿光资本顶层。
沈砚坐在苏芷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杯咖啡,都已经凉透。
他盯着屏幕上绿光资本的股价——自曝后本该跌停的股价,在陆氏宣布“个人担责”后,奇迹般地在尾盘收回7%。
他拿起手机,拨通苏芷的号码。
“喂。”苏芷的声音带着瑞士的冷意和长途飞行的疲惫,“东西都给她了?”“给了。”沈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签了监护协议,自愿留在瑞士当'护工'。”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断线了。
然后苏芷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层下冒出的气泡:“哥,我们赢了。”她叫他“哥”。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窗外,南城的夜开始降临。
第一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男人穿着黑西装,领口别着蛇形胸针,眼神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但倒影的角落里,还有另一个人。
陆执端着杯咖啡站在绿光资本楼下,仰头看着顶层那盏绿灯。
他等了一夜,像一座被风雨侵蚀的雕像。绿灯亮了,又灭了。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告别。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转身时,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苏芷,这次换我,当你的狗。”
楼上,沈砚挂断电话;楼下,陆执走向夜色;而瑞士的沈黎,终于弯腰从床底捡起了那枚袖扣---袖扣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磨损得几乎看不清----“陆氏长孙,执”。
那是陆执父亲生前亲手刻的,传给长子,却在中途遗失。
现在,它回到了沈黎手里。像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她攥紧袖扣,掌心被硌出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医疗仪器还在闪烁,蓝光映在苏静淑安详的脸上,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而梦的外面,风暴才刚刚开始。
——袖扣的归位,揭晓血缘;
——陆执的低头,逆转姿态;
——苏芷的放逐,亦是归来。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