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空白的邀请函(2/2)
“谁说的?“苏芷把邀请函塞回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像留下一道看不见的伤口,“绿光上市了,陆氏退市了,沈砚成了植物人——可我们还没完。“
她后退一步,距离四步远,声音在晨风里清晰得可怕:“陆执,你欠我的,从来不是陆氏,不是股份,不是江山。“
“你欠我的,是七年。“
“七年里,我给你点过三百二十七次烟,给你熬过八十九次汤,给你打过一百四十二个未接通的电话,给你发过三万七千条消息。“
“这些,你怎么还?“陆执沉默。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对空气说话:“用余生。“
“每次你点烟,我给你点火。每次你熬汤,我给你洗碗。每次你打电话,我秒接。每次你发消息,我秒回。““三万七千条,我一条一条回,回到你满意为止。““如果还不够,“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也有光,“我这条命,你也拿去。“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a4纸,白纸黑字,是份《自愿放弃生命权声明书》,落款已经签好他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苏芷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塞进一团湿棉花。
“疯子。“她骂。
“你不也是?“陆执把那声明书撕成两半,塞进邀请函的空白处,“玩家配玩家,疯批配疯批,不是天经地义?“他把邀请函递回来,这次,邀请人一栏不再是空白。
那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苏芷“。
而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陆执的字迹:“游戏2.0,邀请你,做唯一的对手,和唯一的队友。“苏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笑的时候,嘴角带着七年舔狗生涯淬出的毒,也带着刚刚按下上市按钮时,那种豁出去的疯。
“好啊。“她说,“那就开始吧。“她接过邀请函,用那支带着牙印的笔,在“玩家“两个字旁边,又添了一个字。
“玩家们。“陆执看着那个复数,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复数?“他问。
“对。“苏芷把邀请函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指甲盖大小的一枚纸团,然后塞进嘴里,用牙齿慢慢嚼碎,和刚才嚼那张便签纸一样,“因为这场游戏,不止你和我。“她转身,赤脚踩下台阶,走向江边。
陆执跟上去,保持三步的距离,像保持着某种古老的礼仪。
“还有谁?“他问。
“沈砚。“苏芷说,“他虽然成了植物人,但他的意识还在观测云里。““还有我妈。“她继续,“虽然她死了,但她的遗嘱还在我手里。““还有你爸。“她回头,看了陆执一眼,眼神冷得像冰,“虽然他也死了,但他的原罪,还在陆氏的骨头里。““我们六个人,“她总结,“三对三,活人对死人,资本对原罪,狗对主人。““输了的人,“她停下脚步,站在江边的防汛堤上,雨水打在脚背上,像无数根冰凉的针,“要给对方点一辈子的烟。“陆执沉默。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手,从苏芷嘴里抽出那团被嚼烂的邀请函纸浆。
他摊开手心,用雨水把那团纸浆重新糊成一张薄薄的纸,然后用那支一次性笔,在糊烂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我输了。“他把纸递给她,眼神平静得像在交出自己的命。“从七年前,你第一次给我点烟的时候,我就输了。“苏芷接过那张纸,纸浆糊在手上,像一层透明的枷锁。
她看着陆执,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陆执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用zippo点燃,递到他唇边。
“那就抽吧。“她说,“抽完了,游戏才算真正开始。“
陆执低头,就着她手指间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也像一座看不见的桥。
——空白的邀请函,是认输,也是宣战;
——玩家们,是复数,也是唯一;
——当雨水把纸浆重新糊成纸,写在上面的“我输了“,才是游戏真正的起点。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