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月荆棘(2/2)
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大度,又暗指柔则德不配位。
胤禛果然被触痛心事,冷笑道:“嫡福晋?她倒是担得起这个名分!”
宜修连忙劝道:“王爷息怒!姐姐如今身子不好,王爷该多体谅些才是...”
她越是这样劝,胤禛就越是想起柔则的种种不是,心中那杆天平越发倾斜。
然而正如胤禛自己所想,皇家的嫡福晋没有废除一说。更何况,柔则是他当年在养心殿跪了三个时辰才求来的,如今若是反悔,岂不是自打脸面?康熙最重颜面,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是以即便后悔,胤禛也只能和柔则耗着。这让他越发憋闷,对柔则的态度也越发冷淡。
前朝局势更是让他心焦。太子被废后,康熙越发多疑,诸位皇子无不谨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错。胤禛更是深谙韬光养晦之道,整日闭门读书,一副不同世事的模样。
只有宜修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通过纪时对历史的了解,知道九龙夺嫡的惨烈才刚刚开始。
“现在正是你巩固地位的好时机。” 纪时分析道,“胤禛需要稳定的后院,而你能给他这些。柔则只会给他添乱。”
于是宜修越发兢兢业业打理王府,对弘晖的教养也越发上心。偶尔胤禛来她院中,她总会“不经意”地透露些王府的日常琐事,让他看到她的能干与贤惠。
相比之下,柔则就显得越发不堪。她因着小产和不能再生育的打击,性情越发乖戾,时常无故责打下人,连金嬷嬷都挨过几次打。
这些事自然瞒不过胤禛的耳目。每次听到苏培盛的禀报,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就在这时,德妃送来的齐月宾,成了打破平衡的又一颗棋子。
齐月宾不愧是德妃亲手调教出来的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风范。她容貌虽不及柔则明艳,却自有一股清冷气质,通身的气派比柔则这个嫡福晋还要像正室。
更重要的是,她通晓医理,时常为胤禛准备些养生汤药,很是贴心。而且她因着在德妃身边长大,对胤禛的喜好习惯都十分了解,伺候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胤禛很快对这个新来的格格产生了好感。尤其是在柔则的对比下,齐月宾的温婉懂事显得格外珍贵。
这日,齐月宾正在书房为胤禛磨墨,外间突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胤禛不悦地皱眉。
苏培盛急忙回禀:“是正院的人...说是嫡福晋身子不适,请王爷过去看看。”
胤禛冷哼一声:“又是不适?这个月第几次了?让章府医去瞧瞧便是。”
齐月宾柔声道:“王爷还是去看看吧。到底是嫡福晋,若是真有什么不适...”
“你倒是大度。”胤禛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懂事就好了。”
齐月宾垂眸:“妾身不敢。只是想着嫡福晋大病初愈,心里必定苦闷,王爷多去宽慰些也是应该的。”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暗指柔则借病争宠。胤禛果然脸色又沉了下来:“她苦闷?本王看她是太闲了!整日无事生非!”
最终胤禛还是没有去正院。而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王府,人人都知道嫡福晋失宠了。
柔则得知后,又在正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了一套汝窑茶具。消息传到胤禛耳中,更是让他厌恶。
“德妃这步棋走得妙。” 纪时评价道,“齐月宾看似温顺,实则每句话都在给柔则上眼药。有她在,柔则翻身的可能性更小了。”
宜修却看得更深:“姑母这是在下明棋。她看出柔则不中用了,又觉得我与她不是一条心,所以送来个更好拿捏的齐月宾。只可惜...”
“只可惜齐月宾未必如她所想那般好掌控。” 纪时接话,“这姑娘看着温顺,眼里却有主意。德妃怕是看走眼了。”
果然,齐月宾虽然得宠,却从不恃宠而骄,对宜修更是恭敬有加。每次来请安,礼数都十分周到,偶尔还会带些自己做的点心给弘晖。
宜修冷眼旁观,发现这姑娘确实聪明——她清楚地知道,在这王府里,与其讨好已经失宠的柔则,不如与掌权的侧福晋交好。
于是宜修也乐得与她维持表面和睦,偶尔还在胤禛面前夸赞她几句。
这让胤禛越发觉得宜修大度能容,对她更是敬重。有时甚至会在她院中与齐月宾一同用膳,三人表面上倒也其乐融融。
只有柔则,被孤立在正院那一方天地里,日渐憔悴。
偶尔胤禛想起当年在养心殿外长跪求来的姻缘,也会有一丝恍惚。那时的柔则,明明不是这样的...
但每当他心软想去看看时,总会“恰好”听到一些新的消息——比如柔则又责打了下人,或者又摔了东西,甚至有时是苏培盛“无意间”透露的一些往事真相。
于是那点柔软又很快被厌恶取代。
宜修看着这一切,如同一个耐心的渔夫,看着鱼儿在网中挣扎。
“就这样慢慢收网。” 纪时道,“等到胤禛对柔则最后一点情分都磨尽时...”
“等到那时,”宜修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就是该迎接新人的时候了。我记得...那位甄嬛,也该入府了吧?”
“还有两年。” 纪时精准报时,“足够我们做好万全准备了。”
窗外,又是一年冬雪落。雍亲王府的红墙黛瓦渐渐覆上洁白,掩盖了其下的暗流涌动。
但宜修知道,这洁白之下,早已荆棘丛生。而她,正要踩着这些荆棘,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至于柔则...就让她在荆棘丛中再挣扎一会儿吧。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