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苑试弓刀（1/2）

第二十九章：南苑试弓刀

康熙五十三年的秋狩，恰逢圣驾驻跸南苑。京畿之南的这片皇家猎场，一时之间成为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八旗劲旅旌旗招展，诸位阿哥各率府兵，一场看似寻常的围猎，实则是康熙对儿子们的又一次重大考验。

狩猎前三日，雍亲王府内已是暗流涌动。宜修亲自为胤禛和弘晖准备行装，每一个细节都斟酌再三。她特意为胤禛选了一袭靛蓝色骑射服，既不显眼又不失亲王气度；为弘晖准备的则是杏黄色小骑装，既显天家气派又不失童真。

王爷的骑射装束要宽松些，明日围猎不必争强。宜修一边整理箭囊，一边温声叮嘱，倒是弘晖的护具要检查仔细，这孩子近来箭术精进不少，莫要伤了筋骨。

胤禛颔首道：你放心，本王心中有数。老八善射，老十四骁勇，本王不会与他们争锋。

这时，苏培盛悄步进来，面色凝重地禀报：王爷，侧福晋，年大将军府上近日...似乎与八爷往来甚密。

宜修手中动作不停，淡淡道：苏公公何处听来的闲话？年大将军是王爷妻兄，岂会与八爷有牵扯？

苏培盛凑近些压低声音：奴才有个远亲在年府当差，说见八爷府的人常从侧门出入。更有人看见年大将军赠了八爷一匹西域宝马，那马通体雪白，价值连城。

胤禛眸光微沉，宜修适时道：这等捕风捉影的话，苏公公还是慎言。明日围猎要紧，王爷还需养精蓄锐。

待苏培盛退下，胤禛沉吟道：年羹尧...确实越发跋扈了。西北大捷后，连上三道折子要增兵，分明是在试探朝廷底线。

宜修温言劝慰：年大将军战功赫赫，有些往来也是常事。王爷眼下最要紧的是明日围猎，皇阿玛必定在暗中观察各位阿哥的表现。臣妾听说，十四爷特意从西北赶回，八爷更是备下了西域良驹。

翌日清晨，南苑猎场号角长鸣。康熙身着戎装，端坐于九龙华盖之下，虽年事已高，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梁九功侍立一旁，诸位阿哥按爵位分列两侧，八旗子弟肃立待命。

今日围猎，诸位阿哥各显其能！康熙声音洪亮，让朕看看，我爱新觉罗家的儿郎，可还记得祖宗的骑射功夫！

八爷胤禩一马当先，银鞍白马，箭无虚发。他特意选用金漆雕弓，每射中一箭，必引得满场喝彩。十四爷胤禵更是骁勇异常，单枪匹马冲入鹿群，所到之处野兽纷纷倒地。年羹尧作为外戚代表，也大展身手，连射三只猛虎，猎获颇丰。

唯独胤禛，只猎了些鹿兔之类，表现中庸。康熙见状，特意召至驾前询问：老四今日似乎不在状态？

胤禛恭谨回话：儿臣近日忙于户部清查亏空，疏于练习，让皇阿玛见笑了。倒是八弟、十四弟箭术精进，令儿臣汗颜。

康熙目光深邃：户部亏空是块硬骨头，你倒是敢碰。听说已经追回三成欠款？

回皇阿玛，已追回三成有二。都是托皇阿玛洪福。

就在这时，年仅九岁的弘晖却大放异彩。他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张弓搭箭，竟接连射中三只野兔，箭法精准得不似孩童。更难得的是，他每射中一箭，必先下马行礼，礼仪周到。

康熙龙颜大悦，弘晖这手箭法，是跟谁学的？

弘晖脆生生答道：回皇玛法，是阿玛教的。阿玛说骑射是爱新觉罗家的根本，孙儿不敢懈怠。但阿玛也教导孙儿，狩猎是为强身健体，不可滥杀生灵。

康熙闻言更是欢喜：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个道理，难得！

正当众人夸赞之际，意外突生。十四爷胤禵猎得的一头黑熊突然挣脱绳索，直扑康熙御驾！侍卫们一时反应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弘晖竟策马挡在皇玛法身前，一箭射中熊目。

护驾！场面顿时大乱。待侍卫们制服黑熊，康熙将弘晖揽入怀中：好孩子！不怕吗？

弘晖小脸发白，却坚定道：孙儿怕。但皇玛法的安危更重要。阿玛教导孙儿，忠孝是为人之本。

康熙动容，当即解下随身玉佩赐给弘晖：好孩子！朕没白疼你！又对胤禛道，老四，你教子有方。朕心甚慰。

经此一事，康熙对胤禛态度明显亲厚许多。围猎结束后，特召胤禛父子至御帐说话。帐内焚着龙涎香，康熙赐座后，仔细询问户部清查亏空的进展。

儿臣已查出历年亏空共计三百余万两。胤禛恭谨回禀，其中八旗子弟欠款最多，约占七成。儿臣已追回一百万余两，剩余正在催缴。

康熙沉吟道：八旗子弟...确实越发不像话了。你做得对，该查的就要查，该追的就要追。

又问弘晖功课，得知已读到《资治通鉴》唐纪，更是惊喜：朕在你这个年纪，也不过如此。好好读书，将来必成大器。

次日，康熙颁下旨意：加封雍亲王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双字封号，称贤和福晋，位同亲王福晋。这道旨意震动了整个猎场。双字封号本朝罕见，字更是意义非凡。诸位阿哥闻言，神色各异。

消息传回王府，众人反应剧烈。年世兰在凝晖堂摔碎了最心爱的琉璃盏：贤和福晋？她也配！不过是个庶女出身！

柔则则病中惊坐起，咳着血冷笑：好...好个贤和福晋！本福晋还没死呢，就急着要上位了？

其他格格纷纷赶往秋伏院道贺。耿氏温婉恭顺：恭喜贤和福晋，这都是您应得的。吕盈风快人快语：姐姐真是给咱们王府长脸！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曹琴默话中有话：贤字封号，真是实至名归。姐姐平日待咱们就如亲姐妹一般。冯若昭则沉稳地献上贺礼：这是妾身亲手绣的百子千孙图，愿姐姐福泽绵长。

宜修却从容如常，只吩咐：明日进宫谢恩，一切从简。绘春，去库房取四匹云锦，给各位妹妹分一分，沾沾喜气。

三日后，德妃特召宜修进宫。永和宫内，德妃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嬷嬷伺候。殿内熏着檀香，德妃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才开口：贤和福晋如今是越发得意了。

宜修恭谨道：臣妾不敢，全赖娘娘提携教诲。

德妃冷笑：年羹尧与老八的事，你知道多少？

宜修心中一惊，面上却镇定：臣妾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好个不敢妄议。德妃把玩着手中的翡翠茶盏，本宫听说，老八给年羹尧送马，年羹尧给老八送金，往来可不是一日两日了。那匹西域宝马，价值千金，就这么送到了八爷府上。

宜修垂首：臣妾确有所闻，但无真凭实据，不敢妄言。

德妃凝视她片刻，忽然道：你是个明白人。老四若得大位，年家必不能留。你可明白？隆科多那个老狐狸，表面支持老四，实则观望。倒是你，让本宫刮目相看。

臣妾明白。宜修心中警醒，知德妃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试探她。

德妃又道：老十四在西北倒是安稳，可惜...只会带兵，不懂政事。这点，他不如老四。这话似是叹息，实则是警告宜修不要站错队。

出了永和宫，宜修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德妃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回到王府，胤禛正在等她：额娘召你何事？

宜修斟酌道：娘娘关心年大将军的事，提醒臣妾要谨慎行事。还说...隆科多大人似乎态度暧昧。她将德妃的话稍作修饰转达，隐去了关于十四爷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