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凤眸洞烛,药石杀机(1/2)

第四十三章:凤眸洞烛,药石杀机

圆明园的夏日,似乎比紫禁城更为悠长而静谧。湖光潋滟,山色空蒙,处处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花绿树之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暂时掩盖了深宫内的刀光剑影。然而,在这片祥和宁静的表象之下,由华妃精心编织的毒网,正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地收紧。

惠贵人沈眉庄自千里湖落水受惊后,虽经太医调理,凤体渐愈,但终究损了元气,加之协理宫务初上手,劳心费力,近日来总觉得心浮气躁,夜间难以安眠,嘴角甚至冒出了几颗细小的红痘,虽不显眼,却让她颇为烦忧。她素来注重仪容端庄,这等瑕疵,在她看来实属不雅。

这一日,她在“映水兰香”斋内对镜自照,轻抚嘴角,微微蹙眉。贴身宫女采月见状,小声提议道:“小主,近日太医院新来了一位刘畚刘太医,听闻医术颇为精湛,尤其擅长调理妇人内息,美容养颜。且巧的是,这位刘太医竟与小主是同乡,都是济州人士。不若请他来请个平安脉,顺道看看这上火之症?”

沈眉庄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同乡之谊,在这深宫之中,总归多了几分天然的亲近感。她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也好。去请吧。”

刘畚很快便提着药箱来了。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白净,留着三缕清须,言行举止透着一股沉稳谦和,一口带着些许济州口音的官话,果然让沈眉庄顿生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他仔细为沈眉庄请了脉,又观了舌苔,方才恭敬回话:“贵人娘娘这是心火旺盛,肝气略有郁结,加之此前落水受了寒湿,未能完全驱散,以致虚火上行,发于颜面。并无大碍,待微臣开一剂清心降火、疏肝解郁的方子,调理几日便可消退。”

他的诊断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不疾不徐,颇能令人信服。沈眉庄便让他开了方子。刘畚的方子果然有效,不过三五日,沈眉庄嘴角的红痘便消了下去,夜间睡眠也安稳了许多。如此一来,沈眉庄对这位“同乡”刘太医的信任,便增添了几分。

“监测到太医院刘畚能量场与华妃存在隐秘关联,其与沈眉庄接触行为符合预设阴谋路径。刘畚通过建立‘同乡’信任关系,初步取得沈眉庄好感。”纪时的警报声在宜修脑海中响起,冰冷而精确。

又过了几日,刘畚再次来请平安脉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娘娘凤体已大致康复,只是……落水终究伤了根本,气血略有亏损。女子以血为本,气血充盈,方是延绵子嗣的根基。微臣观娘娘脉象,若能趁此时机,好生温补调理,固本培元,于日后孕育皇嗣,大有裨益。”他话说得委婉,却精准地戳中了沈眉庄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期盼。在这后宫,子嗣是妃嫔立足的根本,更是对抗敌人、保护自己的最强武器。沈眉庄虽性子清冷,但历经生死磨难后,对力量的渴望已悄然滋生。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刘太医有何高见?”

刘畚从药箱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药方,双手奉上,语气诚恳:“此乃微臣家传的一个助孕方子,名为‘暖宫育麟汤’。药材皆是温补之品,药性平和,重在调理胞宫,温暖经脉,促进气血流通,最是适合娘娘如今的情况。娘娘若信得过微臣,可先按此方调理两三月,必见成效。”他特意强调,“此方虽好,但用药需谨慎。娘娘若是不放心,可先让信得过的太医或宫外杏林高手过目,确认无误后再用不迟。” 这番以退为进、处处为她着想的姿态,更显得他光明磊落,毫无私心。

沈眉庄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上面所列药材如当归、熟地、阿胶、菟丝子、艾叶等,确实都是常见的温经暖宫、补血益气之品,配伍也看似平和。她心中虽有意动,但经历了诸多风波,警惕性已大大提高。她并未立刻采纳,而是谨慎地将药方收好,对刘畚道:“有劳刘太医费心。本宫会斟酌。”

刘畚也不催促,恭敬行礼后便退下了。

沈眉庄果然没有轻易用药。她寻了个由头,命采月设法将药方悄悄带出圆明园,托付给京城中一位颇有名望的老字号药堂坐堂大夫查验。数日后,采月带回消息,那老大夫仔细看了方子,捻须称赞,说此方配伍精妙,确实是上好的温补助孕良方,药性温和,长期服用,于女子胞宫大有裨益,绝无问题。

沈眉庄闻此,心中疑虑去了大半。她哪里知道,那家药堂,早已被华妃通过其兄年羹尧的势力,暗中打点妥当。她得到的“专业认证”,不过是华妃阴谋中早已设定好的一环。

放心之后,沈眉庄便开始按照刘畚的方子服药。她还特意将此事告知了情同姐妹的甄嬛,并将方子抄录了一份给她,劝道:“嬛妹妹,你我在这深宫,若无子嗣傍身,终究如同浮萍。这方子我请人看过了,确是良方。你不若也一同调理,也好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甄嬛接过抄录的方子,仔细看了一遍,药材确实寻常,但她心思更为缜密多疑。她总觉得此事有些过于“顺理成章”,尤其是刘畚“同乡”的身份,以及他主动提出可让外人查验的“坦荡”,反而让她心生警惕。她沉吟片刻,对沈眉庄笑道:“多谢姐姐想着妹妹。只是妹妹近日脾胃有些不适,章太医嘱咐需饮食清淡,暂不宜进补。这方子我先收着,待身子爽利些再用。倒是姐姐,既然方子稳妥,便好生调理,盼姐姐早日如愿。”她并未直接拒绝,而是找了个借口拖延,同时不动声色地向沈眉庄要来了那张刘畚亲笔所书的原始药方,美其名曰“对照笔迹,以免抄错”,实则留了个心眼,将原件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深知,在这宫里,任何原始凭证,都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证据。

“甄嬛警惕性触发,成功保留关键物证(刘畚原始药方)。其能量场显示对‘巧合’性事件高度怀疑。”纪时汇报。

沈眉庄不疑有他,便将原方给了甄嬛,自己继续按方服药。她却不知,另一个致命的陷阱,早已在她身边埋下。

“映水兰香”斋中,有个名唤“茯苓”的宫女,手脚勤快,沉默寡言,尤其擅长熬制各种汤饮。她熬的酸梅汤,酸甜适口,冰镇后饮下,消暑解渴,最是惬意。沈眉庄夏日里颇爱此物,几乎每日都要饮用一碗。而这茯苓,正是华妃早已通过曹琴默安排进来的眼线!华妃心思歹毒,她让刘畚开的所谓“助孕方”,其中几味药材本身确实无害,但若与另一种食物长期同食,便会产生微妙反应,干扰女子信期,造成脉象上的“滑脉”假象,宛如怀孕!而这相克之物,正是茯苓每日精心熬制、深得沈眉庄喜爱的酸梅汤中,两味看似寻常的配料——乌梅与山楂!它们与药方中的艾叶、菟丝子等物结合,在体内缓慢作用,足以在月余后,令太医诊出“喜脉”!

这一切,沈眉庄浑然不觉。她每日按时服用刘畚的“助孕药”,又饮用着茯苓奉上的“解暑酸梅汤”,还满心期盼着能早日怀上龙裔,巩固地位,对抗华妃。她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华妃为她精心打造的、身败名裂的万丈深渊。

“警告:华妃阴谋进入执行阶段。沈眉庄已开始服用刘畚药方,并每日饮用特制酸梅汤。药物相互作用模型启动,预计二十至二十五天后,将出现明显假孕脉象。威胁等级:极高。”

凤仪静观,暗施点拨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宜修的眼睛。纪时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将圆明园内所有的能量流动、人物关联、阴谋轨迹,巨细无遗地呈现在她脑海中。她深知华妃的每一步计划,从刘畚的接近,到药方的“认证”,再到酸梅汤的陷阱,了如指掌。

然而,宜修选择了静观其变。她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冷静地看着棋盘上对手落子,并不急于打断。偶尔,在与甄嬛、沈眉庄闲聊,或是她们来“长春仙馆”请安、汇报宫务时,宜修会状似无意地、用极其隐晦的方式,给予一些点拨。

比如,一次说起宫中用药,宜修会轻抚腹部,淡淡感叹:“这宫里的人呐,有时候太过热心,反倒要留神。是药三分毒,再好的方子,也需得对症,还得看是否与日常饮食相合。入口的东西,最是马虎不得。”她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沈眉庄。

又有一次,谈及用人,宜修会若有所指:“身边伺候的人,忠心是第一要紧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老实本分,谁知皮下藏着怎样的心思?尤其是饮食起居上近身伺候的,更需得是家生的、知根知底的才好。”

这些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微微涟漪。沈眉庄听了,虽觉皇后娘娘说得在理,心中警惕性也有所提高,行事更为谨慎,但她并未将这些提醒与刘畚和每日的饮食直接联系起来,只以为是皇后娘娘孕期心思重,泛泛的教诲。而甄嬛心思更敏锐些,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对刘畚和沈眉庄身边的宫人观察更为仔细,但也尚未窥破全局。

“心理评估:沈眉庄对暗示接收度一般,警惕性提升但未触及核心。甄嬛警觉性高,但信息不足,无法形成有效判断。需加大提示力度或改变策略。”纪时分析道。

宜修看着二人依旧懵懂,尤其是沈眉庄已服下药物多日,心中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她深知,若再不出言点破,等到假孕脉象显现,一切就都晚了,沈眉庄必将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她必须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也必须将这场风波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凤音点破,利弊抉择

这一日,午后闷热,甄嬛与沈眉庄一同来“长春仙馆”向宜修汇报近日园中夏日用度的安排情况。事毕,二人正欲告退,宜修却缓缓开口,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绘春一人在门口守着。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冰鉴散发出的丝丝凉气。宜修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轻轻覆在巨大的腹部,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缓缓扫过甄嬛和沈眉庄略显不安的脸。

“这里没有外人,本宫有些话,想与你们姐妹二人说说。”宜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甄嬛和沈眉庄心中一凛,连忙垂首:“请娘娘教诲。”

宜修并未直接点破,而是先从大局说起:“你们可知,为何华妃在宫中跋扈多年,屡生事端,甚至……”(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眉庄)“屡次对你们下手,皇上和本宫却始终未能彻底将其治罪?”

沈眉庄抬头,眼中带着不解与一丝压抑的愤懑。甄嬛则若有所思。

宜修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深沉:“前朝后宫,从来一体,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华妃的兄长,年羹尧年大将军,如今正在西北督军,战事吃紧,朝廷倚重。皇上便是对华妃有所不满,在此等关头,也需得顾及前朝安稳,顾及功臣颜面。若后宫骤然处置华妃,难免动摇年羹尧之心,于国事不利。此乃帝王权衡之术,亦是不得已之苦衷。”

她将残酷的政治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二人面前,让她们明白,个人的冤屈与后宫争斗,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有时不得不让步。沈眉庄和甄嬛闻言,神色皆是一震,她们虽隐约知道年羹尧权势熏天,却未曾深思这层关系竟如此直接地影响到后宫生死。

接着,宜修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眉庄,不再迂回:“所以,眉庄,即便有人处心积虑,在你身边布下陷阱,比如……那位与你同乡、殷勤献上助孕良方的刘畚刘太医,再比如……你每日饮用的、那碗看似解暑可口的酸梅汤,本宫即便知晓,在时机未到之前,亦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轰隆”一声,如同惊雷在沈眉庄耳边炸响!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嘴唇颤抖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后怕!“娘娘……您……您是说……”她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甄嬛也是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宜修神色平静,语气却冰冷如刀:“刘畚的方子,单看确是助孕良方。你每日饮的酸梅汤,单喝也是消暑佳品。但二者结合,长期同用,便会相克,干扰信期,制造出……假孕的脉象!此乃宫中构陷妃嫔最阴毒、亦是最致命的手段之一!一旦‘有孕’坐实,届时再被‘揭穿’是假孕争宠,便是欺君大罪,万劫不复!”

沈眉庄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她想起刘畚那张看似诚恳的脸,想起茯苓每日恭敬奉上的酸梅汤,想起自己竟毫无察觉地一步步走向深渊……巨大的恐惧与愤怒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若非甄嬛及时扶住,她恐怕已瘫软在地。

甄嬛亦是心潮澎湃,既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未曾用药,又为沈眉庄的处境感到揪心的后怕与愤怒。她终于明白,皇后此前那些看似随意的点拨,竟是如此用心良苦!

“娘娘……臣妾……臣妾愚钝!竟未能领会娘娘深意!臣妾罪该万死!”沈眉庄泣声跪下,声音充满了绝望与自责。

宜修示意绘春扶起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冷静:“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本宫今日点破此事,是要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目光深邃地看着沈眉庄:“华妃此计,歹毒无比,但亦是她的取死之道。如今,你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本宫可即刻命人拿下刘畚与茯苓,查明真相,将华妃的阴谋公之于众。但如此一来,最多治她一个构陷妃嫔之罪,以年羹尧如今的权势,皇上未必会重罚,很可能只是禁足、申饬,小惩大诫。她伤不了根本,日后必会变本加厉报复。且此事会打草惊蛇,让她更加警惕,我们再想抓住她更大的把柄,便难了。”

“其二,”宜修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你将计就计。”

沈眉庄和甄嬛都屏住了呼吸。

“你佯作不知,继续用药、饮用酸梅汤。待月信推迟,脉象有异,刘畚诊出‘喜脉’时,你便顺势‘有孕’。华妃必定欣喜若狂,会千方百计‘证实’你的身孕,然后在你‘孕期’将满三月,最是稳固、众人皆信之时,再寻机‘揭穿’你假孕争宠。届时,她所有的证据、人证都会摆上台面,她会自以为胜券在握,得意忘形。”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拿出真正的证据——刘畚的原始药方,查明酸梅汤中的蹊跷,反证是她精心布局构陷!届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她构陷皇嗣,其心可诛,便是年羹尧功高盖世,也保不住她!这才是……一击致命!”

宜修将两条路的利弊,清晰无比地摊开在沈眉庄面前。一条是看似安全、实则后患无穷的保守之路;另一条是充满风险、需要极大勇气和定力,但可能彻底扳倒死敌的险棋。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沈眉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将计就计,意味着她要独自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要演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戏,一旦有任何差错,便是灭顶之灾!可是……若能借此彻底扳倒华妃,为自己报仇,也为后宫除一大害……

就在这时,宜修又缓缓从袖中取出另一张药方,递到沈眉庄面前。“若你选择第二条路,难免担惊受怕,于真正延绵子嗣亦是无益。这张方子,是本宫寻来的,是一剂真正的助孕奇方,药效……极为霸道。服用此方,三月内受孕几率极高,但……此生很可能仅有此一胎,再难有孕。利弊如何,你自己权衡。是要稳妥,还是要赌一把,彻底了断恩怨,你自己抉择。”

这最后一张药方,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选择的重量,完全压在了沈眉庄的肩上。是忍一时之气,求长久安稳?还是破釜沉舟,赌上一切,换取一个彻底清算的机会?

沈眉庄颤抖着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药方,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要将其看穿。甄嬛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支持,却无法替她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沈眉庄苍白的脸上,映照出她眼中逐渐凝聚的、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光芒。良久,她抬起头,看向宜修,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娘娘……臣妾,选第二条路。”

决绝之心,同盟愈坚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甄嬛的心猛地一沉,握住沈眉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忧虑与焦急:“眉姐姐!你……你可要想清楚!这条路太险了!”她深知这其中的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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