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凤音点迷津,绝路逢生(2/2)
宜修迎着她惊恐万状的目光,缓缓地、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毫不掩饰的嘲讽:“愚蠢!糊涂!彻头彻尾的昏聩!你这样做,除了将你自己、将你董鄂氏满门忠烈、清清白白的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能得到什么?谋害皇嗣,构陷妃嫔,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是十恶不赦之首!届时,莫说你自己性命不保,你母家上下几百口人,你的父母高堂,你的兄弟子侄,你族中那些懵懂无知的孩童,都要为你这疯狂愚蠢的念头付出生命的代价!血流成河!你齐月宾,将成为董鄂氏一族的千古罪人!你在地下,有何颜面去见你的列祖列宗?他们会不会恨你怨你,因为你一时的疯狂而断了家族传承?!”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刀精准地割在齐月宾最脆弱、最无法承受的神经上!母家!她董鄂氏满门!家族的荣誉和安危!那是她内心深处最后一块不容触碰的圣地,是支撑她即便痛苦欲狂也未曾真正自我了断的最后底线!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疯狂到与所有人同归于尽,但她不能……绝不能连累生她养她、给予她姓氏和骄傲的家族!一想到年迈的父母可能因她而身首异处,族中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可能血溅刑场,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灭顶般的恐惧!皇后这一招,又狠又准,直接击中了她的绝对命门!
“不……不……不要……臣妾……臣妾没有……臣妾不敢……求娘娘……求娘娘开恩……”她徒劳地挣扎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对家族命运的巨大恐惧和彻底的绝望,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她甚至想爬过去抱住皇后的腿哀求,却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你有没有,敢不敢,你心里清楚,本宫也清楚。”宜修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威严,但接下来,却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推心置腹的缓和,那语气甚至称得上语重心长,“妹妹,收起你这套吧。本宫若是想治你的罪,你现在就不会坐在坤宁宫里喝茶了。本宫知道你心里苦。丧子之痛,锥心刺骨,尤其是……尤其是当年那般不明不白、突如其来的失去,那种痛,那种恨,那种无处申诉的冤屈……本宫……或许能体会一二。”
她这话并非全然虚伪。虽然这一世她成功地护住了弘晖,并诞下了龙凤胎,但前世弘晖夭折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这一世孕育双胎时经历的凶险和担忧,都让她对“失去孩子”这件事有着远超常人的深刻恐惧和痛苦共情。她此刻点出这一点,刻意模糊了时空界限,是为了拉近距离,降低齐月宾的防御心理,让她产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
齐月宾闻言,猛地一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呆呆地看向宜修。皇后……她说她能体会?她……她也失去过孩子?不可能啊……皇上子嗣虽不算极旺,但皇后名下明明有弘晖阿哥,如今又有了龙凤胎……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骗她的吗?还是……另有所指?
指路明灯,绝境逢生
就在齐月宾心神震荡、惊疑不定、不知所措之际,宜修给出了她真正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指一条“生路”,一条将齐月宾的毁灭欲引导向对自己有利方向的、“明路”。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掌控全局的必行之棋。
“妹妹,你若真想在这后宫立足,真想……将来老有所依,不再受人欺凌白眼,光靠缅怀过去、自怨自艾,或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拖着所有人一起毁灭,是行不通的。”宜修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引导性,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关键,在于你自己。你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孩子。只有孩子,才是后宫女人永远的依靠。”
“孩子?”齐月宾苦涩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自嘲的笑容,“娘娘……您就别拿臣妾取笑了……臣妾……臣妾这般年纪……这般破败的身子……早已是……早已是枯木难逢春,朽株不可雕了……怎么可能……这根本是痴人说梦……”她早已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接受了此生无望的现实,皇后这话,在她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是……一种极其残忍的讽刺,像是在故意撕扯她的伤疤。
“事在人为。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该轻言放弃。”宜修打断她的话,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某种神秘的意味,“本宫这里,有一张方子。”她说着,对绘春使了个眼色。绘春会意,脚步轻盈地走进内殿,片刻后,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小匣子出来,那匣子看上去有些年头,边角处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打开铜扣,里面衬着明黄色的软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微微泛黄毛边的宣纸,纸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奇异的药香。
宜修示意绘春将匣子递给齐月宾:“这张方子,来历不凡,乃是一位早已仙逝的隐世高人留下的助孕奇方,据说源自前朝宫廷秘藏,药效……极为霸道刚猛。据本宫所知,只要体质尚有一丝可能,服用此方,悉心调理,三月内受孕几率极高。但是——”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齐月宾,仿佛要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的心里,“此药有极大的、不可逆转的副作用,可谓是一把淬毒的双刃剑。一旦服用,此生很可能仅有此一胎,再难有孕。而且,因药性过于猛烈,霸道无比,对母体根基损耗极大,几乎是在透支未来的生命元气。若孕期调养不当,营养跟不上,或是心神不宁,忧思过虑,极易导致胎儿先天不足,元气孱弱,出生后可能体弱多病,百病缠身,甚至……更有极大的可能,胎死腹中,或是勉强足月,却落地即夭,让你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失去。”
她将最残酷的可能性,毫不掩饰地、赤裸裸地摊开在齐月宾面前,语气冰冷而客观,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医学事实:“也就是说,即便你侥幸怀上,也未必能平安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你可能拼尽一切,耗干心血,最终换来的,依旧是一场空欢喜,甚至是更深的绝望。而且,整个过程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可能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会搭进去。这其中的利害,这九死一生的赌局,你需要自己想清楚,赌不赌,全在你一念之间。”
齐月宾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双手却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仿佛捧着的是举世无双的珍宝,又像是抓住了一根通往未知深渊的、冰冷的救命稻草。她死死地盯着那张泛黄的、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宣纸,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炽热光芒!希望!皇后竟然真的给了她一丝希望!虽然这希望如此渺茫,如此危险,伴随着如此可怕甚至恐怖的后果,但……但这终究是一线生机!是照亮她无边黑暗绝望人生的、唯一可能的光亮!是毒药,她也认了!
“臣妾……臣妾不怕!”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癫狂而决绝的火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渴望而剧烈颤抖,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只要有一丝希望!只要有一点点可能!臣妾什么都愿意尝试!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哪怕是死!臣妾也认了!心甘情愿!总好过……总好过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日夜受这焚心蚀骨的煎熬!”丧子之痛早已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如今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哪怕希望渺茫的机会,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被压抑多年的、最后的一点血性和近乎病态的求生欲。
宜修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 albeit扭曲而危险的生机,心中暗暗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齐月宾将对外界的毁灭性能量,转向“求生”和“求子”这个对她(宜修)而言相对可控的方向。
“很好。有这份决心,是第一步。”宜修微微颔首,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她的引导和掌控并未结束。她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在闲话家常,却又字字句句都蕴含着冰冷的算计和深远的谋略,“不过,妹妹,即便退一万步,天道垂怜,你有了孩子,即便你呕心沥血将他平安抚养长大,你就能保证,这后宫是铁板一块,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年世兰’?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因为嫉妒、因为野心,用同样的、甚至更阴毒的手段,来害你的孩子?除掉女人,是除不尽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根源还在,危险就永远像一把悬在你和孩子头上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根源?”齐月宾茫然地重复,一时没反应过来,完全被皇后的思路带着走。
宜修放下茶盏,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入骨、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弧度:“根源,自然是在……皇上身上。”
齐月宾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皇后……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她竟然敢?!这……这是大逆不道!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方向!
宜修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震惊和骇然,继续用那种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魔力的语气,说着石破天惊、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认知的话:“皇上春秋鼎盛,正值壮年,后宫妃嫔众多,年年选秀,新人不断。只要皇上愿意,龙裔子嗣便会源源不断地出生。今日你防住了富察欣怡,明日可能有李欣怡、张欣怡。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更防不住那层出不穷的算计和野心。要想真正一劳永逸,从根本上杜绝这种威胁,让你和你的孩子(如果能有)获得长治久安的安稳,唯有……从源头着手,釜底抽薪。”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如同重锤般敲打在齐月宾脆弱不堪的心上:“等你……真的怀上身孕,坐稳了胎象,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或许……你可以想办法,让皇上……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让其他任何女人,怀上孩子,生下皇子。”
“轰——!!!”齐月宾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如同被九天惊雷直接劈中,彻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记了!皇后……皇后这是在暗示……暗示她……给皇上下药?!做绝育之术?!这……这简直是……滔天大罪!大逆不道!诛九族都嫌不够的大罪!比谋害皇嗣还要可怕千百倍!她疯了不成?!这念头本身就已经让她魂飞魄散!
然而,在极致的惊恐、骇然之后,一种诡异的、黑暗的、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却如同最狡猾阴毒的蛇,悄然从她心底被禁锢的深渊里钻了出来,吐着猩红的信子。是啊……如果……如果皇上不能再有别的孩子……那么,她的孩子(如果老天爷真能赐给她一个),岂不是就少了无数潜在的危险竞争对手?岂不是就安全了许多?未来的路,岂不是平坦了许多?这个念头太疯狂,太罪恶,太亵渎,但却像最甜美的毒药,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黑暗的芬芳,让她在恐惧之余,竟无法抑制地生出一丝想要去触碰、去品尝的冲动……为了孩子……为了那渺茫的希望……
宜修将她的震惊、恐惧、挣扎以及那丝悄然滋生、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黑暗欲望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种子已经种下,只需等待它自行在黑暗中生根发芽。她不再多说,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本宫言尽于此。路,已经指给你了。怎么走,走不走,全在你自己。这张方子,你拿回去,仔细斟酌,想清楚。若决定用了,一切需秘密进行,所需一切药材,本宫会让人暗中提供,保你无虞。若不用,便将它烧了,今日之言,也一并忘掉,就当本宫从未说过,你从未听过。”
说到这里,宜修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安陵容和甄嬛。安陵容如今是“月贵人”,有孕在身,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目前看来还算忠心的棋子,给她一个孩子,能让她更死心塌地,也能更好地制衡其他人。而甄嬛……那个容貌酷似纯元、心思缜密、日渐得宠、隐隐有脱离掌控之势的女人,让她永远没有自己的孩子,才是对她最残忍、最有效的控制和报复!让她永远只能依靠皇上的恩宠而活,而帝王的恩宠,恰恰是这世上最靠不住、最易消散的东西。想到这里,宜修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光芒。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趣了。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袖口繁复的刺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雍容平淡:“好了,本宫也乏了。你跪安吧。回去好好想想。”
齐月宾浑浑噩噩地、如同梦游一般,紧紧捧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紫檀木匣子,被含珠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坤宁宫。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刺眼,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冒着寒气,心中翻江倒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茫然、震撼、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扭曲而炽热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希望之火。皇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绝路……前方似乎真的出现了一条生路,尽管这条路,布满了荆棘、毒刃和万丈深渊,通往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未来。她该何去何从?那颗被种下的黑暗种子,将会开出怎样罪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