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踏雪寻梅,初露峥嵘(2/2)

“也罢,”年遐龄最终点头,“就让兰儿去吧。多带些人伺候,坐暖轿去,到了那边只在暖阁里待着,赏梅时务必穿暖和些,略站站便回,切不可劳累。” 他又特意吩咐夫人:“你多看顾些,莫让他人扰了兰儿清净。”

(合:精心准备,初露锋芒)

获得父母同意后,纪时开始了精心的准备。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社交活动,更是一次重要的“形象公关”和“情报搜集”任务。

1. 外形塑造:服饰的选择至关重要。既要符合官家小姐的身份,又不能过于华丽招摇,要突出“清雅”、“病弱但气质不俗”的感觉。纪时最终选定了一身浅湖蓝色绣缠枝白梅的缎面出风毛袄裙,外罩一件月白素缎面银狐斗篷,颜色清冷,与雪景相融,斗篷的银狐毛领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却又不失贵气。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一支通透的白玉梅花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珠花,淡扫蛾眉,薄施脂粉,重点在于掩盖残留的病容,突出眉眼间的沉静之气。

2. 言行预演:纪时在脑中模拟了宴会可能遇到的各种场景,该如何行礼,如何应答,如何不着痕迹地观察他人,如何适时地表现出“体弱需休息”的姿态。它决定采取“低调但不容忽视”的策略。不多言,但开口必言之有物;不主动结交,但若有人问询,必礼貌周全;适时流露出对诗词画艺的些许见解,但要控制在“闺阁兴趣”的范围内,不过分显摆。

3. 情报目标确认:根据前期从父亲书房和各方信息中筛选出的潜在联姻对象家族名单,纪时确定了几个需要重点观察的目标:一是湖广本地一位致仕老翰林的孙子,家风清贵,子弟读书上进;二是邻省一位现任巡抚的侄子,正在武昌游学,据说人品端方;三是某位与年遐龄交好、且家族与皇室关系较远的满洲世袭武将的家眷。纪时需要利用这次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些家族女眷的言行举止、教养气质,从而间接判断其家族风气和子弟品性。

腊八这日,雪后初霁,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年世兰乘坐暖轿,在母亲和众多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来到了总督府。果然如年遐龄所料,宴会虽盛大,但秩序井然。老封君慈眉善目,见年世兰来了,特意拉着手说了会儿话,夸她气色比传闻中好多了,嘱咐年夫人好生将养。

年世兰遵循预定策略,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坐在暖阁里,听着各家夫人小姐闲聊,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轻柔,态度温婉。当话题转到诗词绘画时,她也能就着眼前的雪景梅花,说出几句颇有意境的品评,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既显示了修养,又不让人觉得张扬。尤其当一位小姐以雪梅为题作诗略显平淡时,年世兰轻声补充了一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姐姐的诗已得雪之清冷,若能再点出梅之暗香,便更妙了。” 这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展现了自己的鉴赏力,引得在座几位有见识的夫人暗暗点头。

赏梅环节,她由母亲和云翠陪着,在梅林中小步慢行。雪地红梅,景致确实动人。她驻足于一株老梅前,仰头静静观赏,雪花偶尔飘落在她的斗篷上,侧影沉静,与这冰天雪地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她本就属于这清冷世界的一部分。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也在园中赏梅的几位夫人眼中,包括那位致仕老翰林的儿媳和那位武将的夫人。她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对这位年小姐留下了“虽体弱,但气质清华,谈吐不俗”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纪时凭借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那位老翰林的儿媳言谈举止书卷气浓厚,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家风应是不错;那位武将的夫人性格爽朗,但谈及子女时流露出对学问的尊重,并非一味尚武;而那位巡抚侄子的母亲未曾到场,由其姑母代为出席,其姑母言语间略显势利,让纪时对其家族氛围打了个问号。

宴会过半,当年世兰适时地露出些许疲态,轻轻靠向母亲时,年夫人立刻会意,向老封君告罪,提前离席。整个过程中,年世兰表现得体大方,既展示了年家良好的教养,又恰到好处地维持了“病弱需静养”的设定,没有引起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却给关键人物留下了深刻而积极的印象。

回府的马车上,年夫人握着女儿微凉的手,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今日我的兰儿真是给为娘长脸了!几位夫人都夸你沉静懂事,有大家风范呢。”

年世兰依偎着母亲,柔声道:“女儿只是不想给父亲母亲丢脸。其实站久了,还真有些乏呢。” 这话更坐实了她“体弱”的事实,也让年夫人愈发觉得今日带女儿出来是正确的,让她散了心,也见了世面。

这次看似平常的赴宴,是纪时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它成功地让“年世兰”以全新的、积极的形象有限度地重回社交圈,改变了外界的一些刻板印象,为未来的议婚创造了更有利的舆论环境;同时,它也收集到了关于潜在联姻目标的第一手信息,为下一步的筛选和接触提供了重要参考。冰雪覆盖的武昌城下,命运的齿轮,在纪时冷静的操控下,继续向着既定的方向,平稳而坚定地转动着。窗外的红梅,在寒冬中绽放得愈发坚韧,仿佛预示着某种转变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