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长兄归省(2/2)

年羹尧正在兴头上,被父亲兜头泼了盆冷水,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硬了几分:“父亲!如今朝堂之上,谁不站队?一味明哲保身,只会错失良机!儿子在京中亲眼所见,八爷礼贤下士,门人遍布朝野,才是众望所归!我们年家若能……”

“哥哥!” 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年羹尧的话。众人看去,竟是年世兰。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递到年羹尧面前,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妹妹对兄长的关切,“哥哥一路辛苦,喝口热茶润润喉吧。京城的事,父亲自有主张。哥哥刚回来,还是先歇歇,家里……安稳最要紧。” 她的话,看似是劝茶息争,实则巧妙地将“父亲主张”和“家里安稳”点了出来,既支持了年遐龄,又给了年羹尧一个台阶下。

年羹尧愣了一下,看着妹妹清澈却带着坚持的眼神,又瞥见父母不赞同的神色,满腔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他悻悻地接过茶杯,闷头喝了一口,不再言语。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年夫人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问起京中的风土人情。年世兰则安静地坐回母亲身边,低眉顺眼,仿佛刚才只是出于关心兄长而插了一句嘴。

(合:深夜私语,釜底抽薪)

这场晚宴不欢而散。年遐龄对儿子的固执深感忧虑,年羹尧则觉得父亲过于保守,阻碍了自己的前程。父子间的隔阂因政见不同而加深。

纪时知道,仅仅在饭桌上打圆场是不够的。它需要一次更深入的、私下的交流,来影响年羹尧。机会很快来了。次日傍晚,年羹尧心中烦闷,独自在府中花园散步,恰好遇到由云翠陪着在廊下看晚霞的年世兰。

“哥哥。”年世兰主动打招呼,声音依旧轻柔。

年羹尧停下脚步,看着妹妹。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色,显得不那么病弱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妹妹昨日……是为我好,哥哥知道。”

年世兰示意云翠退远些,然后走近兄长几步,仰头看着他,目光真诚:“哥哥,妹妹久病,不懂朝堂大事。但妹妹知道,父亲是心疼哥哥,怕哥哥行差踏错。妹妹在病中,读了些杂书,也听父亲偶尔说起,那京城里的争斗,最是凶险不过。今日风光无限,明日可能就……墙倒众人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哥哥结交的那些朋友,固然显赫,可妹妹听说……他们背后牵扯的干系太深了。八爷固然贤名在外,可皇上……终究是皇上啊。哥哥有真本事,就像父亲一样,稳扎稳打,皇上自然会重用。何必……去蹚那浑水,让自己,也让年家,立于危墙之下呢?”

这番话,从一个“不懂朝堂大事”的病弱妹妹口中说出,带着对兄长的担忧和对家族的维护,比年遐龄直接的训斥更容易入耳。年世兰没有否定年羹尧的能力和抱负,而是指出了他选择路径的风险,并提供了另一种“稳妥立功”的可能性。

年羹尧沉默了。他并非完全听不进劝告的人,只是被京城的浮华和野心冲昏了头脑。妹妹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膨胀的信心。他想起在京中确实听闻过圣心难测,对结党营私尤为厌恶的例子……再看妹妹担忧的眼神,想起父母日渐斑白的头发,他心中的躁动平息了几分。

“妹妹……你长大了。”年羹尧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说的话,哥哥会想想的。”

这次谈话,并没有立刻让年羹尧改变立场,但无疑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警惕的种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年羹尧虽然依旧与父亲有争执,但语气不再那么激烈,对京城事务的议论也谨慎了许多。他甚至开始主动关心妹妹的身体,询问她平日读什么书,偶尔还会带些京城的小玩意儿给她解闷。兄妹关系,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反而比从前亲近了些许。

纪时成功地利用年羹尧归省的机会,进行了一次有效的风险干预。它巩固了在父母心中“懂事、识大体”的形象,初步软化了年羹尧的激进态度,为后续的计划扫除了一大障碍。与此同时,它对外部联姻目标的筛选工作也从未停止,几个备选对象的详细信息不断被充实、分析、比对。

年关的鞭炮声响起,预示着新的一年到来。武昌巡抚府内,表面上一片团圆喜庆,底下却仍是暗流涌动。纪时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舵手,在亲情的漩涡和权力的暗礁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年世兰”这艘小船,向着既定的目标,平稳而坚定地驶去。冰雪开始消融,春天的气息隐约可闻,而真正的风云变幻,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