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春寒料峭,择木而栖(2/2)

宴至中途,有夫人提议去后园观赏年府着名的几株晚开的绿萼梅。众人欣然前往。年世兰自然随行照应。

就在梅林深处,一行人恰好与几位前来贺寿、因与年遐龄交厚而被引入后园稍歇的男宾相遇。这其中,赫然包括了那位致仕老翰林的独孙,姓纳兰,名承德,年方十七,以及那位邻省巡抚的侄子,姓李,名文渊,年约十八九岁。这样的“偶遇”在官宦人家的宴席中并不少见,带着几分刻意安排的相看意味。

双方女眷男宾依礼相见,略作寒暄。年夫人自然地向几位年轻子弟介绍了自己的女儿。年世兰依礼万福,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却在抬眼的瞬间,目光与那位纳兰承德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纳兰承德见眼前的少女,身姿窈窕,容颜清丽,虽略带几分苍白,却更显得气质清华,宛如这冰雪中的绿萼梅,清冷中透着幽香。尤其那双眸子,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羞涩闪躲,而是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让他不由得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枝头梅花簌簌落下。一位夫人笑着提议:“如此美景,岂可无诗?听闻纳兰公子和李公子都是青年才俊,何不即景赋诗一首,让我等也沾些雅气?”

李文渊性格开朗,当即拱手应允,略一思索,便吟出一首咏梅七绝,辞藻华丽,意境开阔,赢得一片喝彩。轮到纳兰承德,他性情更为沉静内敛,微微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静静立于梅树下的年世兰,心中忽有所感,吟道:“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这首诗,托物言志,以梅自比,格调高远,不流于俗,更契合绿萼梅孤高清洁的品性。众人听罢,皆言此诗意境更胜一筹。

年世兰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对纳兰承德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此子不慕虚荣,内心自有丘壑,诗品见人品,倒是与调查所得颇为吻合。就在众人称赞之际,她轻声对母亲说:“母亲,纳兰公子此诗,格调清奇,不落窠臼,颇有林和靖‘梅妻鹤子’的遗风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近处几位夫人和纳兰承德耳中。

林和靖是宋代着名隐士,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其咏梅诗千古传诵。年世兰这一句点评,不仅点出了纳兰承德诗的意境来源,更巧妙地将其人品与高洁的隐士相比,赞誉得不露痕迹,却极为受用。

纳兰承德闻言,不禁再次看向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他没想到这位深闺少女,竟有如此见识,能一眼看破他诗中的寄托。年夫人见女儿言语得体,又见纳兰公子神色,心中更是满意。

这次梅林的“偶遇”,时间短暂,礼仪周全,却在当事人心中投下了不小的涟漪。

(合:后续发酵,目标初定)

寿宴之后,关于年家小姐的赞誉之声更盛。不仅夸她容貌气度,更赞她“慧心纨质”,“颇有见识”。而纳兰家和李家的夫人回去后,自然也向家中提及了年小姐,尤其是纳兰夫人,对年世兰的沉静聪慧印象极深。

数日后,年遐龄便隐约从幕僚和同僚处听到了一些风声,有打听年小姐是否许配人家的,也有委婉称赞纳兰家公子或李家公子青年才俊的。年遐龄心中一动,开始认真考虑这几家人选。他私下与夫人商议,夫人自然对纳兰家更为倾向,觉得书香门第,家风清贵,子弟稳重,与女儿沉静的性子相合。年遐龄综合考量,也觉得纳兰家虽无显赫权势,但根基深厚,社会声望高,且远离京城权力漩涡,确是一门稳妥的亲事。

纪时通过父母态度的微妙变化,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亮相”和“引导”起了作用。它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继续维持着低调沉静的姿态,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将选择的主动权完全交给了父母,这反而更符合她“懂事”、“孝顺”的人设。

春风终于渐渐暖了起来,吹绿了武昌城的杨柳。年府深宅之内,一场关于未来命运的抉择,正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酝酿。纪时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已经成功地将猎物引入了视野,接下来,便是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发出致命的一击。而它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正快马加鞭地送往武昌,信中的内容,或将给这看似平静的局面,带来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