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戴铎将至,暗定方略(2/2)

回到西厢房,屋内暖意融融,烛光摇曳。年世兰伺候纳兰承德脱下官袍,换上家常便服,又亲手奉上一杯安神的热茶。纳兰承德接过茶,却并未立刻饮用,只是握在手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相公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衙门里遇到了难处?”年世兰在他身侧坐下,声音温柔,带着关切。

纳兰承德叹了口气,将父亲在书房中的叮嘱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忧心忡忡地道:“父亲所言自是老成谋国之道。只是……这戴铎新官上任,必有三把火。湖广官场盘根错节,他若要推行新政,整顿吏治,难免触及各方利益。我们纳兰家身处其中,想要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年世兰静静地听着,心中飞速分析着丈夫的担忧。这担忧是真实的,也代表了纳兰家核心的困境。纪时的数据库比对父子二人的态度:纳兰老爷倾向保守防御,纳兰承德则更显焦虑和被动。她需要引导丈夫,在“守”的基础上,找到一丝“进”的可能,为未来预留空间。

她轻轻握住纳兰承德的手,指尖温暖,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相公的担忧,妾身明白。父亲‘稳’字当头的策略,确是至理名言,能保家族平安。不过……”她话锋微转,似在沉吟,“妾身愚见,戴大人既是上官,又是能吏,我们若一味避让,恐怕也非上策。”

纳兰承德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

年世兰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妾身以为,父亲所言‘公务往来,恪尽职守’,乃是根本。在此前提下,或可……略作变通。譬如,戴大人初来乍到,于湖广风土人情、钱粮旧例必有不明之处。相公在户曹多年,熟知本省情形,若能在公务禀报、条陈建议时,做到数据详实、分析透彻、言之有物,既是对上官负责,也是对朝廷尽责。此乃‘公心’,而非‘私交’。” 她将可能的“靠近”包装成“尽职尽责”,完美契合纳兰家的价值观。

她顿了顿,继续引导:“再者,戴大人若真如传闻般精明强干,想必也欣赏实干之才。相公只需一如既往,勤勉公务,展现出专业能力与务实态度,或许……反而能赢得几分尊重,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猜忌与摩擦。至于私下的宴请结交,自然依父亲所言,能免则免,保持距离。”

这番话,既肯定了纳兰老爷的底线原则,又为纳兰承德在公务层面与戴铎建立一种基于能力和公务的、相对积极健康的关系提供了理论依据,巧妙地将“防范”转变为“有限度的专业合作”,为未来可能的互动留下了伏笔。

纳兰承德听着妻子的分析,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是啊,何必一味想着如何躲避?做好自己的本分,展现纳兰家务实、清廉、能干的一面,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甚至可能化被动为主动!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反握住年世兰的手,激动道:“夫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为官之道,贵在实心任事!只要我秉公执法,勤于王事,何惧他人如何看待?与上官相处,亦当如是!多谢夫人指点!”

年世兰浅笑嫣然:“相公言重了,妾身不过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一切还需相公和父亲斟酌定夺。”

(合:静水深流,暗布棋子)

安抚好丈夫,待其睡熟后,年世兰却悄然起身。她来到外间书房,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坐在书案前。戴铎的到来,对她(纪时)而言,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必须抓住机会,暗中布局。

她铺开一张特制的纸笺,提笔蘸墨,再次以密语给年羹尧去信。信中,她通报了戴铎即将上任湖广布政使的确切消息,并分析了此举对四阿哥势力扩张的意义。她建议年羹尧:一、密切关注戴铎在湖广的施政动向,尤其是其对西南事务可能产生的影响;二、在保持“孤臣”姿态的前提下,可适时通过公开渠道(如奏折)对戴铎在湖广可能推行的、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政策表示有限度的支持或呼应,以此向四阿哥释放善意;三、严查川省吏治,杜绝任何可能被戴铎作为典型抓取的把柄,确保自身无懈可击。

同时,她也在心中开始规划如何利用纳兰家现有的资源,对戴铎进行更深入的观察和评估。刘氏那条线需要更紧密地关注布政使司衙门的动向;纳兰家在湖广官场的一些故旧门生,或许也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侧面信息。她需要知道戴铎的真实性格、行事风格、以及他可能带来的具体变革。

这一切,都必须在绝对隐秘的情况下进行,不能引起纳兰老爷父子,尤其是戴铎本人的丝毫警觉。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庭院中。年世兰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那一片莹白。戴铎这颗棋子已经落下,湖广的棋局进入了新的阶段。她需要更加耐心,更加谨慎,如同雪地中潜行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寒冷,预示着蛰伏,也孕育着新的生机。她的眼神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