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室定策，密信连川（2/2）

回到西厢房，他连官袍都未换，便重重坐在榻上，长叹一声：“唉！多事之秋！真是多事之秋啊！”

年世兰心中了然，却故作不知，上前关切地问道：“相公何事如此烦恼？可是衙门里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纳兰承德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道：“正是！今日布政使司议事，戴大人……戴大人面色凝重，提及今年漕粮北运，因连日暴雨，上游水道多处淤塞，漕船行进缓慢，加之沿途几个交接点吏员推诿掣肘，恐……恐难以在期限内抵达通州！若真误期，不仅湖广官员要受责罚，只怕……还会影响京畿粮饷！戴大人虽未明言，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他将公务上的难题说了出来，这正是戴铎求助的背景。

年世兰心中雪亮，戴铎果然遇到了运输和时间上的大麻烦。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竟有此事？漕运事关重大，若真误期，确是麻烦。戴大人初来乍到，便遇此难题，真是……时运不济。” 她语气带着同情，却将问题归为“时运”，避免直接评论戴铎的能力。

纳兰承德烦躁地站起身踱步：“谁说不是呢！父亲得知后，也是忧心忡忡。我纳兰家虽不直接负责漕运，但同在湖广为官，若真出了大纰漏，难免受到牵连。更何况……戴大人若因此事获罪，只怕湖广官场又要掀起风浪！” 他的担忧，既有对公务的责任，也有对政局动荡的恐惧。

年世兰走到他身边，柔声安抚道：“相公且宽心。戴大人既能得皇上重用，必有过人之处。或许……他已有了应对之策？再者，天灾人祸，非人力可全控，皇上圣明，或能体谅下情。” 她先肯定戴铎，又暗示事情可能有转机，或者皇上会网开一面，以此来缓解丈夫的焦虑。

“但愿如此吧！”纳兰承德叹了口气，握住年世兰的手，“只是如今这局面，着实令人心焦。”

（合：静待回音，暗布新局）

安抚好纳兰承德，年世兰的心却并未放松。她知道，真正的关键在年羹尧那边。她发出的指令，是一场精密的赌博，赌的是年羹尧的决断力、执行力，以及四川的物资储备和地理优势。

接下来的几天，武昌城依旧闷热，漕运误期的消息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湖广官场上空，气氛压抑。纳兰承德每日回来，带来的消息都不容乐观，戴铎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年世兰则表现得一如往常，处理家务，照顾孩子，但在独处时，纪时的核心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计算着信使往返四川的时间，推演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她也在密切关注着戴府那边的动静。通过刘氏那条线传来的零星消息显示，戴夫人王氏近日深居简出，但府中似乎并无慌乱迹象。这或许是个好信号，说明戴铎仍在沉着应对，也可能在等待什么。

终于，在信使出发后的第七日深夜，云翠带来了期待已久的回音——年羹尧的密信到了！信同样伪装成家书，密写部分言简意赅：

【妹策甚妥。川东三府仓有陈粮可支，已密令备之。恰有漕船一队，因避风浪暂泊夔州，可‘顺路’载粮东下，旬日可抵武昌左近。一切皆依‘常例’安排，无人可察。望妹知会。】

年世兰（纪时）看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年羹尧果然雷厉风行，不仅备好了粮食，还找到了“顺路”的漕船，计划周详，隐蔽性极高！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毫不迟疑，立刻再次提笔，给戴夫人王氏写了一封极其简短、用只有她们二人能懂的隐语写成的便笺，内容大意是：“闻兄处偶得一批山货，质优价廉，欲觅商路。恰有故旧船队不日将经武昌，或可代为转运些许，以验成色。若夫人有意，可遣可靠之人于某时某地接洽。” 这便笺，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迅速送入了戴府。

做完这一切，已是黎明时分。年世兰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危险的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戴铎如何接手，以及这场隐秘的“漕粮救援”行动，能否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完成。盛夏的晨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吹入，拂动她的发丝。这场暗室之中的定策，即将在现实的江河之上，接受最终的考验。棋局，已到了中盘搏杀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