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绝处逢生,暗定乾坤(2/2)

年世兰先强忍着悲痛,安排仅剩的仆妇照料纳兰夫人,然后独自一人,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进了纳兰承德的房间。

屋内药味混杂着霉味,纳兰承德拥着破被靠在床头,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灯火,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年世兰,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了……是流放……还是……砍头?”

年世兰走到床边,将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苍白而坚毅的侧脸。她沉默片刻,低声道:“皇上开恩……相公……流放宁古塔。”

纳兰承德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但随即又被一种死灰般的绝望覆盖。“宁古塔……呵……宁古塔……”他喃喃道,泪水无声滑落,“也好……死了干净……”

“相公!”年世兰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能死!你要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瑞哥儿和璋哥儿……还需要父亲!”

听到儿子的名字,纳兰承德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我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

“活下去!”年世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你是纳兰家的儿子!无论到哪里,都要活下去!我会带着孩子们进京……我会想办法……总有一天……”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决绝让纳兰承德感到一丝心悸。

他反手抓住年世兰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嘶哑:“世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纳兰家……孩子……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是他崩溃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

年世兰心中酸楚,却强行压下,重重点头:“你放心。只要我年世兰有一口气在,必护得孩子们周全。”

这是一场仓促而绝望的诀别。夫妻二人,在破败的房间里,在昏黄的灯火下,完成了命运交付的仪式。

(合:风雪赴京,前路未卜)

天刚蒙蒙亮,风雪稍歇。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纳兰府门外。年世兰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和她贴身藏好的最后一点金银细软。她给昏迷的纳兰夫人磕了三个头,又将一些碎银子塞给那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嘱托他尽力照料。然后,她一手牵着瑞哥儿,一手抱着年幼的璋哥儿,走出了生活了数年、如今却如炼狱般的纳兰府。

周祥已经坐在了前面的官车上。年世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朱漆剥落、积雪覆盖的大门,眼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她毅然转身,带着两个孩子,踏上了马车。

马车在积雪的道路上吱呀前行,碾过武昌城冰冷的街道,驶向未知的京城,驶向不可预测的命运。

车厢内,寒气逼人。瑞哥儿紧紧依偎着母亲,小脸冻得发青,却懂事地没有哭闹。璋哥儿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年世兰将孩子搂得更紧,用体温温暖着他们。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冰雪覆盖的荒凉景象,目光深邃。

进京谢恩候旨……雍正到底想做什么?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还是另有所图?戴铎和戴夫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周祥的态度为何有所缓和?这一切疑问,都需要她到了京城,用尽全部的心智去探寻、去应对。

前途凶险万分,但毕竟,她和孩子们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纪时)的核心在低温下缓慢却坚定地运行着,开始重新规划,调整策略。新的战场,在紫禁城。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辙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旋即又被新的风雪覆盖。年世兰闭上眼,感受着怀中小儿子微弱的呼吸和身边大儿子信赖的依靠。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谁的儿媳,谁的妻子,她只是年世兰,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一个必须在紫禁城的惊涛骇浪中,杀出一条生路的女人。

风雪依旧,前路漫漫。但这一次,她将为自己和孩子们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