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囚鸟惊心,暗织罗网(2/2)
直接联系外界是痴人说梦。唯一的希望,可能还在那条若隐若现的线上——戴铎。雍正通过戴铎给她传递过“机会”,也许,这条线并未完全断绝。如何能绕过严密的监视,与戴夫人(乃至戴铎)取得联系?
她仔细回想入京后的每一个细节。负责看守的番役面孔固定,表情麻木,难以收买。内务府派来送物资的仆役每次不同,且均有陪同,接触机会渺茫。唯一相对固定、且有少许自主空间的,是每隔几日来收倒秽物的一名老哑巴杂役。那老哑巴又聋又哑,行动迟缓,平日低眉顺眼,几乎被人忽视…… 忽视?
年世兰(纪时)的核心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灵光!一个又聋又哑、被视为无物的人,在某些时候,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信息传递载体!因为无人会防备他!但如何利用?老哑巴不识字,如何传递复杂信息?
她蹙眉沉思。不能用文字,只能用实物,或者……某种只有特定人才能理解的、极其简单的信号。戴夫人那边,又如何能接收到信号并理解?
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就是万劫不复!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具有操作性的方法。
她目光落在墙角那盆快要枯萎的、毫不起眼的茉莉花上。这是入院时就在的。或许……可以从它开始?一种极其隐晦的、基于日常变化的信号?比如,改变花盆的摆放角度?在特定时间在窗台放置某样寻常物品?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她需要设计一套极其简单、却能指向戴夫人(或她信任的中间人)的暗号系统。并且,要确保这个信号能被“偶然”地、通过那个老哑巴或其他不起眼的环节,传递出去。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运气。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合:微光初现,暗夜布局)
接下来的日子,年世兰更加谨言慎行,对看守和内务府的人愈发恭顺。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调整院内的某些细节。她将那个茉莉花盆,每天移动极其微小的角度,三四天后,花盆的朝向与最初有了明显但又不突兀的变化。她还将一块原本随意放置的、用于压酸菜缸的鹅卵石,洗净后,“无意间”放在了朝南的窗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些举动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混杂在日常劳作中,即便被监视者看到,也只会认为是无心的习惯改变。但年世兰希望,如果戴夫人那边也有人暗中观察这个院子,或许能注意到这些细微的、违背常理的“规律”,并产生联想。
同时,她更加留意那个老哑巴杂役。每次他来,年世兰都会亲自将准备好的、分类包好的垃圾(主要是菜叶、灰烬等)递给他,并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与其他仆役无异的笑容。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那老哑巴总是麻木地接过,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蹒跚离去。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但年世兰没有放弃。她知道,这是一场无声的、旷日持久的心理战和技术战。她必须像蜘蛛织网一样,耐心、隐秘、坚韧。
一日,李公公再次“巡视”时,似乎无意中提了一句:“戴翰林夫人前几日出城进香去了,说是为家国祈福。” 这话看似闲谈,年世兰却心中猛地一动!戴夫人出城进香?是巧合?还是……某种信号?与她窗台上的石头有关吗?她不敢确定,但这个消息本身,就像暗夜里划过的一丝微光,让她看到那条线可能并未完全断裂。
她依旧平静地应答,感谢李公告知,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但内心,希望的种子已经开始悄然发芽。
夜幕再次降临。年世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空洞。尽管前路依旧吉凶未卜,尽管她仍身处牢笼,但主动布局带来的微弱掌控感,驱散了些许绝望的阴霾。她轻轻抚摸着熟睡中瑞哥儿的额头,低声道:“哥儿不怕,娘会想办法的……”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紫禁城的夜,依旧漫长而寒冷。但在这座囚笼的深处,一只看似柔弱的囚鸟,正用她全部的智慧与意志,试图啄开一丝缝隙,望向那可能存在的、渺茫的生天。博弈,在无声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