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香浮动,一线生机(2/2)

李公公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示意小太监将锦盒放在桌上。“皇上念及夫人携子不易,近日福建进贡了些新茶,皇上尝着还好,特赐些与夫人,以示天恩浩荡。” 他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几包用明黄绸缎包裹的茶叶。又打开另一个,则是一些精致的宫制点心。“这些蜜饯点心,给两位小公子尝尝鲜。”

赐茶?赐点心?在这个敏感时刻?年世兰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单纯的赏赐!是试探?是安抚?还是……最后的晚餐?

她立刻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受宠若惊的颤抖:“罪妇何德何能,敢受皇上如此厚赏!皇上天恩,罪妇母子没齿难忘!” 她将姿态放到极低,表现出感激涕零。

李公公淡淡地道:“起来吧。皇上仁德,望夫人好生体会,安分守己,莫负圣恩。” 话语中的敲打意味十分明显。

“是!罪妇谨记公公教诲,定当日夜焚香,叩谢皇恩,谨守本分,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年世兰连连保证。

李公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对了,戴翰林夫人前几儿从香山回来了。听说……还特意去看了看她娘家在京郊的一处茉莉花圃,说是今年花开得甚好,准备采些制香呢。”

戴夫人!茉莉花圃!年世兰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李公公绝对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个!他是在警告!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她与戴夫人之间可能存在的、极其隐秘的联系!至少,他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她(纪时)的核心在瞬间强制冷静下来!不能慌!越是此时,越要镇定!她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茫然和恭维的笑容:“是么?戴夫人真是雅致人。茉莉清雅,制香是极好的。” 她绝口不提自己院中的茉莉,更不接任何关于联系的话头,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句关于别人家女眷爱好的闲谈。

李公公见她神色如常,应对得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夫人明白就好。咱家还要去别处,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

(合:绝境定策,孤注一掷)

送走李公公,年世兰回到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涔涔而下。太险了!李公公的警告几乎已经是明示!雍正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这个小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然而,恐惧之后,一个更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危险与机遇并存!李公公的警告,恰恰证明了戴夫人那条线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可能仍在运作!否则雍正不会如此在意!而且,戴夫人去茉莉花圃的消息,很可能就是戴铎那边刻意放出,试图通过李公公的嘴,向她传递的、经过伪装的信息!“茉莉花开得好”,是不是在暗示时机?或者是一种鼓励?

绝境之中,这微小的可能性,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她必须冒险一搏!但必须更加谨慎,更加隐秘!

她看着袖中那枚干枯的茉莉花苞,又看了看桌上御赐的茶叶和点心,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她不能直接传递文字,也不能使用任何显眼的信号。但是,御赐的物品本身,或许可以做文章!

她将茶叶和点心仔细收好,尤其是那几包用明黄绸缎包裹的茶叶。明黄是帝王专属,不能擅动。但包裹茶叶的普通锦盒和里面的衬纸……或许可以?

夜深人静,孩子们熟睡后。年世兰就着微弱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包茶叶,将茶叶倒入一个干净的瓷罐。然后,她取出一张最普通的、用来包裹点心的浅褐色草纸,用绣花针的针尖,蘸着极少量的墨汁(她偷偷藏起的一点画眉的黛粉调和而成),在草纸的背面,极其微小地、用只有她和戴夫人之间才可能理解的、关于花卉养护的隐语,刺下了几个符号和数字,暗示当前的处境、皇帝的监视、以及急需指引的诉求。然后,她将这张做了记号的草纸,重新垫回一个锦盒的底部,上面依旧放上茶叶和明黄绸缎,恢复原样。

第二天,老哑巴再来时,年世兰如常递送垃圾。但在递送其中一个不太起眼的、原本装过点心的空锦盒时(她留下了御赐的锦盒,用了一个旧的替代),她的手指再次“无意”地、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一下老哑巴的手腕。这一次,老哑巴抬起浑浊的眼睛,极快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接过盒子,蹒跚离去。

就是这一眼!让年世兰几乎可以肯定,他明白了!这条用沉默和微不足道的物品构筑的、脆弱得如同蛛丝般的联络通道,在巨大的风险中,竟然真的被她打通了!

她不知道那张草纸能否安全送达,不知道戴夫人能否理解,更不知道这会带来的是转机还是毁灭。但她别无选择。

春夜渐深,窗外传来巡夜侍卫单调的梆子声。年世兰搂着孩子们,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却再无迷茫。她已经落子,接下来,便是等待命运的回应。这场无声的、赌上性命的棋局,已然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