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秋霖惊变,暗定生死(2/2)
僵持了片刻,雍正眼中的厉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冰冷:“朕但愿你所言属实。否则,欺君之罪,你是知道后果的。”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可知,朕为何将你安置在琼华岛,而非冷宫或其他所在?”
年世兰心中一动,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她谨慎答道:“臣妇愚见,皇上天恩浩荡,许是念及此地清静,利于修行,亦……亦便于照看幼子。” 她刻意提及孩子,试图触动一丝怜悯。
雍正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昔日风华的脸庞,语气复杂地开口:“琼华岛,临近寿皇殿。朕之皇考,圣祖仁皇帝,晚年曾多次驻跸于此。朕将你安置于此,亦是望你能沾染先帝福泽,静思己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为朕生育子嗣,虽福薄未能养大,终究……有功于社稷。 朕,并非刻薄寡恩之人。”
这话,如同在寒冬中投入一丝微火!他在提及旧情!在暗示他并非全然无情!年世兰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立刻又被更大的警惕压了下去。这是安抚?还是试探?她不敢怠慢,连忙叩首,声音哽咽:“臣妇……臣妇不敢居功!能为皇上延绵子嗣,是臣妇的福分……只恨臣妇命薄,未能护住孩儿……如今唯愿皇上圣体安康,大清国祚永昌,臣妇……死而无憾!” 她再次强调忠诚,将自身命运完全寄托于皇帝的“恩典”。
雍正看着她伏地颤抖的身影,良久,长长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似乎包含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对现实的权衡,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怜悯?
“起来吧。”雍正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朕今日召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年羹尧虽罪无可赦,但其父年遐龄,年老体衰,朕已下旨,免其牵连,准其归老。其兄年希尧,朕亦酌情启用。 朕,并非要赶尽杀绝。”
年家其他人未被牵连?这是……真的宽恕?还是为了安抚她?年世兰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皇上……皇上仁德!臣妇……臣妇代年家满门,叩谢皇上不杀之恩!” 她再次重重叩首。
“至于你,”雍正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最终的裁决意味,“朕准你依旧带发修行于琼华岛,抚育幼子。但需谨记,安分守己,断绝一切妄念!若再生事端,朕,绝不轻饶!”
不是死刑!不是废黜!而是……维持现状!巨大的冲击让年世兰几乎晕厥!她强撑着再次谢恩:“臣妇谨记皇上教诲!定当日夜焚香,忏悔己罪,恪守妇道,抚育皇子,绝不敢再负圣恩!”
(转:归途遇雨,暗流涌动)
从养心殿出来,年世兰如同虚脱一般,脚步虚浮,全靠引路的小太监搀扶才勉强行走。秋雨依旧未停,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水,一片冰凉。直到坐上返回琼华岛的马车,在车轮的颠簸中,她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幕,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雍正的震怒、试探、乃至最后那看似宽恕的裁决,每一步都凶险万分!他显然对戴夫人那条线有所察觉,但似乎并未掌握铁证,这才让她侥幸过关。而他最后对年家其他人的处置,以及对她“带发修行”身份的确认,更像是一种政治权衡后的结果——或许,朝中局势确有变化,使得雍正暂时需要维持某种稳定;或许,他对早夭的孩子们,确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旧情。
但无论如何,危机暂时解除了。她和孩子们的命,再一次保住了。然而,年世兰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经此一事,她更加确信,自己始终处于皇帝绝对的掌控之下,任何细微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戴夫人那条线,必须彻底沉寂,至少在目前看来,绝不能再启用。
(合:孤岛夜雨,前路何方)
马车抵达琼华岛时,已是夜幕低垂。雨势渐小,但寒意更重。年世兰踏入小院,乳母连忙迎上,低声道:“夫人,您可回来了!小公子服了太医开的药,热度退了些,刚睡着。” 原来,在她面圣期间,李公公果然派了太医过来。
年世兰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凛。这既是恩典,也是警告——皇帝时刻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她走到床边,看着璋哥儿睡梦中犹带泪痕的小脸,和紧紧依偎在旁的瑞哥儿,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抚摸着孩子们的脸颊,眼中充满了决绝的母爱。为了他们,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在这孤岛上,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夜深人静,她独坐灯下,窗外雨声渐沥。今日养心殿的经历,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她是一枚被用完即弃的棋子,却因种种原因,暂时被留在了棋盘上。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眼前的风暴暂时平息。
她吹熄油灯,融入黑暗之中。琼华岛的秋夜,漫长而寒冷。但这一次,年世兰的眼中,除了警惕,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静。她知道,与皇帝的博弈远未结束,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会牢牢抓住,为了自己,更为了两个年幼的孩子。雨声敲窗,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也预示着,更漫长的等待与更隐秘的挣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