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霜降惊变,孤注一掷(2/2)

“茉莉香片……”吴良辅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是啊,茉莉清雅,最是安神。不过,有些花香,闻多了,怕是会迷了心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年世兰,“年夫人,今日之问,暂且到此。你好自为之。记住,安分守己,方能长久。若再生出什么事端……哼。”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转:绝境思策,暗夜求援)

吴良辅的离去,并未带走屋内的寒意,反而留下了一片更深的冰封。年世兰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冷汗已浸透内衫。吴良辅的来访,带来的不仅是针对纳兰承德的致命指控,更是雍正对她与戴夫人联系的明确警告!皇帝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那条她视若救命稻草的暗线,很可能早已暴露在皇帝的视线之下,甚至可能已成为皇帝测试她是否“安分”的诱饵!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几乎将她吞噬。纳兰家已被逼到悬崖边缘,而她自己,也随时可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密奏”卷入更深的漩涡。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铲除纳兰家?还是想通过纳兰家,进一步打击可能与之有牵连的戴铎?或者……是针对她年世兰本人?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救!可是,如何自救?向谁求救?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警告之意昭然若揭。戴夫人那边,自身恐怕也难保周全,联系的风险巨大。眼下,似乎只剩下一条路——通过苏女官,向那位可能对她尚存一丝旧情的雍正,做最后一次、也是最直接的陈情与哀求!但这需要契机,需要一个能让苏女官再次“顺理成章”登门的理由。

就在这时,乳母惊慌地来报:“夫人,不好了!璋哥儿额头滚烫,咳嗽得更厉害了,还开始说胡话了!”

年世兰心中猛地一揪!孩子的病,竟在此时加重!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却也可能……是绝境中的一丝契机?一个母亲为病重幼子求医问药,是天经地义之事,任谁也无法过分苛责!或许,可以借此……

她立刻压下纷乱的思绪,扑到炕边,抱起烧得小脸通红的璋哥儿,泪水瞬间涌出,这次不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与心痛。“我的儿!”她转向乳母,声音带着哭腔与决绝:“快去!想办法禀告看守,就说二公子病危,求请太医!无论如何,要求得太医来!”

(合:孤注一掷,血书陈情)

乳母慌忙去了。年世兰紧紧抱着孩子,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心如刀绞。她知道,太医未必能请来,但这番动静,必然会引起注意。她必须利用这个机会!

夜深人静,璋哥儿服了岛上医官开的药后,暂时昏睡过去,但高热未退。瑞哥儿也受了惊吓,被乳母哄着睡下。年世兰独坐灯下,铺开一张素笺。这一次,她不再用任何隐语密码,而是决定写一封直刺君心的、泣血陈情的短信。对象,不是戴夫人,而是通过苏女官,直接呈给雍正!

她提笔蘸墨,笔尖颤抖,却字字用力:

皇上钧鉴:

罪妇年氏,冒死泣血上陈。妾身罪孽深重,万死难赎,蒙皇上天恩,得保残躯,抚育幼子,日夜焚香,叩谢圣德。然今有奸人构陷,污蔑妾身夫君纳兰承德勾结逆兄,贪墨军粮。此乃泼天之冤!夫君庸懦,焉有此胆?纳兰家早已形同槁木,唯求苟全性命,岂敢再生事端?妾身每思及此,肝肠寸断!如今幼子璋哥病重垂危,气息奄奄,妾身孤苦无依,如临深渊。皇上乃天下君父,仁德泽被苍生。妾身不敢求赦己罪,唯恳求皇上,念在稚子无辜,垂怜查察,辨明冤屈,使妾身母子不致含冤莫白,死无葬身之地。罪妇年氏,叩首泣血,待死阙下。

这封信,言辞悲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她不再为自己辩解,而是以病重幼子为盾,以“孤苦无依”的惨状动之以情,以“辨明冤屈”的请求晓之以理,将纳兰家的危机与皇帝可能存在的、对幼儿的怜悯捆绑在一起。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赌的是雍正对她或许还未完全泯灭的、极其复杂的情感,以及一位帝王对“子嗣”本能的重视。

她将信用火漆封好,藏于袖中。次日清晨,苏女官果然因“听闻小公子病重”前来探视。年世兰屏退左右,跪在苏女官面前,将信双手奉上,泪如雨下:“苏姑姑,妾身自知罪孽,本不该再有奢求。但稚子何辜?如今病势沉重,妾身心如刀割……此信……乃妾身临终之愿,恳请姑姑……若能得便,转呈……转呈天听……妾身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姑姑大恩!” 她将信说成是“临终之愿”,加重了事情的紧迫性和悲剧色彩。

苏女官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深深看了年世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她将信收入袖中,低声道:“夫人放心,孩子的病,我会尽力周旋。至于这信……且看天意吧。” 说罢,便匆匆离去。

年世兰望着苏女官离去的背影,浑身虚脱。信已送出,如同将命运交给了无常的风。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琼华岛的冬日,正式来临,第一场雪悄然飘落,覆盖了岛屿,也覆盖了所有希望的痕迹。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与深入骨髓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