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月孤岛，焚心之誓（2/2）

“放肆！”雍正厉声喝断，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李公公慌忙上前欲扶，被他挥手挡开。他死死盯着年世兰，眼中翻涌着暴怒、痛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年世兰！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皇上当然敢。”年世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皇上杀伐决断，连襁褓幼子都可赐死，何况臣妇这戴罪之身？皇上今日来，不就是来送臣妇上路的吗？” 她轻轻抚摸着璋哥儿冰冷的小脸，“只是……黄泉路冷，臣妇想带着璋儿一起走，免得他孤单。”

“你……”雍正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眼神疯狂的女人，看着炕上那具幼小的尸体，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狠狠刺了一下，但帝王的冷酷迅速压倒了那一丝微弱的情感波动。“年世兰，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识抬举，与逆党勾结，自寻死路！”

“逆党？”年世兰嗤笑，“皇上说的是‘幽冥’？还是……戴夫人？或者……是这宫里宫外，所有知道皇上秘密的人？皇上是要学那太祖皇帝，来一场……‘火烧庆功楼’吗？”

“住口！”雍正脸色铁青，杀意毕露，“朕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朕今日来，是告诉你，瑞哥儿……朕已命人送往盛京皇寺，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是朕对他，最后的仁慈。”

瑞哥儿！出家！盛京！年世兰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意味着，她可能此生再也见不到儿子了！最后一丝牵挂，也被无情斩断！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更加彻底的疯狂！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声音凄厉如鬼魅：“仁慈？！皇上管这叫仁慈？！夺人子女，骨肉分离，这就是皇上的仁慈？！哈哈哈……” 她疯狂大笑，笑声在空寂的屋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好！好一个仁慈！那臣妇……便谢主隆恩！愿我佛慈悲，保佑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保佑这爱新觉罗的江山……永世不倒！”

她的诅咒，让雍正和李公公都变了脸色。

“冥顽不灵！”雍正拂袖转身，似乎不愿再看这疯癫的景象，“李琛！”

“奴才在！”

“看好了她！三日后……朕要亲审‘幽冥’逆党，届时……再行发落！”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院外风雪中，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不祥。

院门重新被钉死，甚至比之前更牢固。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年世兰疯狂大笑后的喘息声，和她怀中那具冰冷的小尸体。

（合：焚心为炬，末日序曲）

雍正走了，留下了三日的死期，和瑞哥儿出家的消息。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最后的牵挂也断了。年世兰坐在黑暗中，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恨意，如同最炽烈的岩浆，在她体内奔腾、燃烧，将最后一丝人性也焚为灰烬。

戴夫人的火油，皇帝的三日之期，瑞哥儿的命运……所有线索在她脑中疯狂碰撞、重组。一个清晰、彻底、同归于尽的最终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她不要逃了。她也不要等死了。她要主动点燃这场焚尽一切的烈火！就在三日后，子时，望楼火起之时！戴夫人想趁乱行事？好！她就让这场乱，变成一场席卷整个紫禁城的地狱之火！西北角枯井的火油，将是起点！她要烧，烧掉这囚禁她的琼华岛，烧掉那座冰冷的皇宫，烧掉那个冷酷的帝王！她要让所有人都为她死去的孩子陪葬！

她挣扎着爬下炕，凭借记忆和窗外微弱的光，在屋内摸索。她找到半截腐朽的桌腿，又撕下内衫，缠成火把状。她将戴夫人给的冷馍碎屑小心收好，这是她最后的气力来源。她抚摸着璋哥儿冰冷的脸颊，低声道：“璋儿，乖，再等娘三天。三天后，娘带你……去看一场最大的烟火。那些害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然后，她开始用那半截桌腿，疯狂地挖掘炕洞下的泥土。她要挖一条通道，哪怕只能通到院外，也足够她取出火油，点燃这绝望的囚笼！

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土，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毁灭前的兴奋与平静。窗外，风雪依旧，仿佛在为她这焚心之举，奏响最终的序曲。琼华岛的第一百零一个日夜，在仇恨的烈焰中，走向注定毁灭的终章。年世兰的眼中，已无人间色彩，只剩下一片焚尽一切的、地狱般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