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药香沁骨,破茧悄声(2/2)
“哦……”皇帝恍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苍白安静的身影,“她倒是个安静的性子。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以示关怀。
太后道:“瞧着气色还是弱,但比先前好些了。那孩子性子沉静,知书达理,不像有些人整日吵吵嚷嚷的,她来陪哀家说说话,哀家心里也清净。”
皇帝点点头,并未深究。一个不得宠又“病弱”的妃嫔,能得太后喜欢,陪太后解闷,在他看来是件好事,至少省了太后的寂寞。他随口对身边太监道:“告诉内务府,庄嫔那里,用度不可短了,让她好生将养。” 这只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吩咐,但出自皇帝之口,意义便不同了。
皇帝金口一开,沈眉庄的待遇无形中又提升了一级。更重要的是,她的名字,以一种极其安全、正面的方式(“孝顺”、“让太后清净”),再次进入了皇帝的视野,虽然可能依旧模糊,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遗忘的存在。
消息传回钟粹宫,雪雁、芸香等人都喜形于色。冯嬷嬷更是老怀欣慰:“小姐,皇上都过问了,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眉庄却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皇帝的关注,如同浮云,来去无常。她需要的,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稳固的立身之本。太后这条线,如今已初步扎稳,接下来,是如何利用这股东风,让自己这“病”弱之躯,有一个合理且安全的“康复”理由。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太医署,投向了那位与她已有几分“香火情”的沈太医。
(合:破茧之势,润物无声)
次日,沈太医照例来请脉。这次诊脉,他沉吟的时间格外长。沈眉庄的脉象,依旧虚弱,但细察之下,那沉滞郁结之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迹象,仿佛冰封的河面下,有了涓涓细流。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近来因太后之事对沈眉庄格外上心,几乎难以察觉。
“娘娘,”沈太医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您的脉象……近日似乎略有起色。可是夜间安睡了些?心悸之症可有好转?”
沈眉庄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轻柔:“劳太医挂心。托太后娘娘洪福,近日佩戴着安答应新调的香囊,又按太医您的方子调理,夜间确能安睡一两个时辰,白日里精神也觉稍好些许,只是仍易疲乏。” 她将“好转”归功于太后福泽、安陵容的香囊和太医的方子,丝毫不提自己暗中的导引吐纳之功。
沈太医捻须点头:“这就对了!心主神明,夜能安寐,便是大病将愈的吉兆!娘娘此症,忧思伤脾,久病耗气,非一日之功。如今既见起色,便是好转之机。微臣稍调整下方子,加重益气养血之力,缓缓图之,假以时日,必能康复!”
这一次,沈太医开出的方子,明显多了几分底气。沈眉庄知道,时机成熟了。
她开始“配合”治疗,气色以肉眼难以察觉、但持续不断的速度,一点点“好转”起来。脸色虽仍苍白,却少了几分死气,多了些许活泛;行走坐卧,虽依旧需要人搀扶,但脚步不再那么虚浮。她依旧深居简出,但去慈宁宫请安的间隔时间稍稍缩短,停留的时间也略长些,与太后说话时,眼神也清亮了些许。
这种变化是缓慢的、自然的,如同春日积雪消融,悄无声息,却坚定不移。它发生在太后眼皮底下,有沈太医的脉案为证,合情合理,无人能挑出错处。皇后闻之,只当是太后福泽庇佑;华妃闻之,嗤之以鼻,依旧未将个“病秧子”放在眼里;其他妃嫔,或羡慕,或不在意,也未曾掀起波澜。
而沈眉庄,则在这次“康复”的过程中,进一步巩固了与太后的关系,提升了在宫中的实际地位,更重要的是,为她下一步的计划——那个最终的目标“静和”——扫清了一层最关键的障碍:一个“病弱”的母亲,是无法平安孕育并保护皇嗣的。她必须“好”起来,而且必须是“合理”地好起来。
这一日,沈眉庄临窗而立,院中那株石榴树已结出青涩的果实。她伸手,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窗棂,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破茧之时将至,她已听到了那微弱的裂响。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