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撷芳蛰伏,暗香疏影(2/2)
数日后,喜儿又带回消息,说端妃宫里的嬷嬷悄悄赏了她一碟点心,虽未明言,但态度和善。夏冬春心中有数,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虽然极其微弱。
(合:风起青萍,契机暗藏)
时间在疼痛、药香与悄无声息的谋划中悄然流逝。夏冬春(纪时)的伤势在自身精心的调理与顽强的意志下,竟奇迹般地开始好转。虽然离痊愈尚远,行走仍需倚仗,但至少性命无虞,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她依旧深居简出,对外只称“伤病缠绵”,将撷芳殿经营得如同铁桶。
这日,小李子(那个低等医士)通过喜儿递来一个消息:太后头风症又犯了,此次似乎比以往严重,太医院几位太医轮番诊治,汤药进了不少,却效果不彰,太后心情烦躁,连皇帝都惊动了。
夏冬春(纪时)心中一动。机会!太后的头风,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并可能施加影响的最高层级需求。上次的药枕只是敲门砖,这次,需要更精准的“弹药”。她仔细询问了小李子能打听到的、关于太后此次病发的细节(如疼痛部位、发作时间、对光声的反应等),结合自己对太后面色(仅凭记忆)、年龄、体质的推测,在脑中飞速推演。
她判断,太后的头风,多半是肝阳上亢夹杂血瘀络阻,久病可能还有痰湿作祟。太医院的方子想必是正统的平肝潜阳、活血通络之剂,但可能药力过于峻猛或不对症。她需要一种更温和、更侧重于舒缓安抚、并能长期调理的辅助手段。
她让喜儿将太后之前赏赐的药材中,挑出品质最佳的几味,又让小李子设法弄来少量天麻、钩藤(平肝熄风)、川芎(活血行气,但需慎用)、白芷(通窍止痛)、以及少量菊花、薄荷(清利头目)。她将自己关在室内,凭借纪时强大的感知和控制力,开始了一次极其精密的调配。她将药材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比例反复调整,力求药性平和协同,气味清雅不俗。最终,她得到了一种淡黄色的细腻香粉。她将其装入一个素雅的白玉小盒中,盒盖上用最细的针刻了极不显眼的、代表安神醒脑的卷草纹。
她再次让喜儿,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将这小盒香粉和一张措辞极其谦卑恳切的短笺呈递慈宁宫。短笺上言明,此乃“罪奴夏氏”依据家中残卷古方,结合自身伤病体悟,精心调配的“清心醒脑散”,只需取少许置于鼻下轻嗅,或置于枕畔,或溶于温水中轻拍额角太阳穴,或可暂缓头痛目眩,安神宁心。再次强调“此乃罪奴虔心忏悔,祈求娘娘凤体安康之意,粗陋之物,万不敢言效,但求娘娘不弃”。
这一次,她提供的不是成品,而是一个“方法”,一个需要太后主动尝试的“工具”,将主动权交予对方,更显诚意,也降低了风险。香粉用量极微,即便无效或不妥,危害也极小。
消息送出后,便是等待。夏冬春(纪时)依旧每日调理伤势,研习香道,搜集信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心神,已有一半系在了慈宁宫的方向。
数日后,傍晚,喜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小、小姐!慈宁宫……慈宁宫又来人了!是竹息姑姑亲自来的!还……还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东西!”
夏冬春(纪时)心中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示意喜儿扶她起身。是福是祸,即刻分晓。
竹息姑姑走进撷芳殿,目光如电,扫过依旧简陋却异常洁净的屋子,最后落在被喜儿搀扶着、勉强行礼的夏冬春身上。夏冬春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弱,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沉静,不见丝毫惶恐与卑微,只有恰到好处的恭谨。
“夏常在,”竹息姑姑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太后娘娘让老奴来看看你。娘娘用了你的香散,说……气味清雅,闻之头脑似清明些许。娘娘念你伤病之中,尚有此心,特赏下些绸缎补品,让你好生将养,伤愈之前,不必忧心琐事。”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夏冬春一眼,“娘娘还说……‘是个有心的孩子,可惜了’。”
“罪奴谢太后娘娘天恩!谢竹息姑姑!”夏冬春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激动。心中却如明镜般雪亮。“可惜了”三个字,意味深长。是可惜她如今落魄?还是可惜她出身性格?亦或是……暗示她若安分,或有转机?
赏赐比上次丰厚了许多。竹息姑姑没有多留,交代完便离去。
殿门重新关上,喜儿看着满桌的赏赐,喜极而泣。夏冬春(纪时)却缓缓坐回榻上,抚摸着那质地光滑的锦缎,眼中波澜涌动。
太后的橄榄枝,更粗了一些。她成功地,在这必死之局中,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夏冬春”了。她有了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价值”,以及,一位位于权力顶端的、潜在的“观察者”。
接下来的路,要更稳,更慢,更小心。她需要继续“蛰伏”,需要更快地恢复健康,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座宫廷的规则与人心的幽微之处。
撷芳殿的窗外,暮色四合。夏冬春(纪时)的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烈火烹油般的开局已成过去,如今,她要在这片废墟之上,用智慧与耐心,重新构筑起通往未来的、坚固的阶梯。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