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风玉露,君心初动(2/2)
皇帝“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但心中那点因“清心露”而起的好奇,无疑又加重了几分。这个夏氏,似乎……真的与往日不同了?
(合:水到渠成,凤沼龙吟)
数日后,秋高气爽,皇帝心绪稍霁,信步至御花园散心。行至澄瑞亭附近,忽闻一阵极其清雅甜润的桂花香气,不同于寻常桂香的浓腻,这香气悠远沁人,隐隐还带着茶香与一丝凉意,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多日积郁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皇帝循香望去,只见亭中似有人影。走近一看,却是太后由竹息扶着,正与一素衣女子说话。那女子背对着他,身形纤细,衣着朴素,正微微俯身,指着石桌上几样东西低声讲解着什么。微风拂过,送来她身上极淡的、与空气中异香同源的清冷气息。
“皇额娘好雅兴。”皇帝含笑上前。
太后见是他,笑道:“皇帝来了。哀家正让夏常在说说这制香的趣事呢。”
那素衣女子闻声,慌忙转身,垂首敛衽,姿态恭谨柔顺:“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正是夏冬春。只是眼前的她,素颜清雅,气质沉静,眼神澄澈,与记忆中那个涂脂抹粉、眉眼骄横的女子判若两人!尤其她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竟与这满园秋色、亭中雅香浑然一体。
“平身。”皇帝心中讶异更甚,面上不露声色,目光转向石桌,只见上面摆着几个白玉小盒、一只紫砂小香炉,炉中正袅袅升起清淡的香烟,那异香正是由此而来。“这是何香?气味倒别致。”
夏冬春(纪时)垂眸恭声道:“回皇上,此乃臣妾胡乱配的‘金粟秋光香’,以桂花为主,佐以龙井、薄荷等物,取其秋日清朗之意,气味浅淡,或可醒神解乏。臣妾方才正献与太后娘娘品评。”
太后接口道:“哀家觉着这香气好,清而不浮,甜而不腻,比那些浓香受用。皇帝近日劳累,闻闻也好。”
皇帝依言深吸一口,果觉心胸为之一畅,赞道:“果然好香!心思奇巧!夏常在……于香道上,竟有如此造诣?” 他这话,已是带了明显的探究之意。
夏冬春(纪时)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来。她依旧保持谦卑姿态,声音平稳:“皇上谬赞,臣妾愧不敢当。臣妾昔日愚钝,犯下大错,蒙皇上与太后娘娘天恩,留得残生。在撷芳殿静思己过,唯有与诗书香草为伴,偶有所得,不过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能得娘娘一哂,已是臣妾天大的福分。”
她这番话,既承认了过往,表达了悔过,又将如今的“技艺”归功于“静思己过”与“皇上太后天恩”,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心生几分“浪子回头”的感慨。
皇帝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再闻着那清心怡神的香气,又想起之前的清心露、润秋膏,心中疑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奇与欣赏。看来,这夏氏,经此大难,倒是真的脱胎换骨了?变得沉静、灵巧、且……颇有几分雅趣。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香,确实不错。”皇帝语气缓和了许多,“日后……若再有这些精巧玩意儿,也可呈予太后与朕瞧瞧。”
“臣妾遵旨!谢皇上恩典!”夏冬春(纪时)深深叩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这一次看似偶然的御花园“巧遇”,实则是她精心策划、水到渠成的结果。香是早就备好的,时机是算准的,连太后在场,都是她前日献膏时“无意”中提及新制了秋日香方,引得太后兴起召见。一切自然而然,毫无斧凿痕迹。
皇帝并未久留,稍坐片刻便起驾回宫。但夏冬春(纪时)知道,她成功了。她不仅洗刷了过去的恶名,更在皇帝心中,成功地树立了一个“洗心革面、沉静灵巧、颇有雅趣”的全新形象。
回到撷芳殿,夜色已深。夏冬春(纪时)独坐灯下,指尖拂过皇帝方才坐过的石凳位置(她刻意记下了),眼中平静无波。君心初动,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要更稳,更小心。她需要将这初步的好感,转化为更实际的恩宠与位份,但绝不能操之过急。
窗外,月华如水。紫禁城的秋夜,凉意浸人。夏冬春(纪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金风已至,玉露初凝。这盘棋,她已成功落下了关键一子。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