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珠胎初稳,凤沼暗涌(2/2)

皇帝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单薄颤抖的身影,脸上看不出喜怒。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多久了?”

“回……回皇上,按沈太医诊断,已近三月……”夏冬春声音哽咽。

“为何不早报?”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臣妾……臣妾怕啊!”夏冬春抬起头,泪眼婆娑,那是真实的恐惧与后怕,“昔日……昔日臣妾愚钝,几近丧命!如今……如今蒙皇上太后天恩,偶得皇嗣,臣妾……臣妾只想拼了性命护他周全!宫中人多眼杂,臣妾实在不敢……不敢冒险!臣妾想着,待胎相再稳些,再……再禀明皇上和皇后娘娘……臣妾自知有罪,任凭皇上处置!” 她再次叩首,肩头耸动,显得无助而可怜。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惊怒是有的,欺君是大罪。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女人,曾经的愚蠢张扬,如今的沉静隐忍,皆因这后宫险恶?她隐瞒孕事,是怕死,更是怕保不住孩子?这理由,虽荒唐,却……莫名地贴合她如今的处境与心性。而且,近三月的身孕……算算时间,正是他雪夜来访之后不久。胎象稳健……沈太医是可靠的。

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对往事的唏嘘、以及一丝对眼前这女子处境的理解所取代。他想起太后近日似乎也格外关注永和宫,常赏些温补之物,莫非……太后也知晓几分?却默契地未曾点破?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你有孕是喜事,何罪之有?只是……隐瞒不报,确是不该。” 他顿了顿,道:“既然胎象已稳,便好好将养。朕会加派人手护你周全。明日,你自己去景仁宫,向皇后禀明此事吧。”

“臣妾……谢皇上隆恩!谢皇上!”夏冬春(纪时)泣不成声,这次,带着七分真实三分表演的劫后余生之感。皇帝没有深究,没有降罪,反而承诺保护!这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合:凤诏初明,波澜将起)

皇帝没有久留,嘱咐了几句“安心静养”的话,便起驾回宫。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期许。

皇帝一走,夏冬春(纪时)几乎虚脱在地,被喜儿和钱嬷嬷扶起。她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皇帝默许了她的“欺瞒”,并将公开孕事的主动权交还给她,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支持与考验。

次日,夏冬春(纪时)仔细梳妆,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裳,脸色苍白,由人扶着,前往景仁宫向皇后乌拉那拉氏“请罪”并“报喜”。她将昨夜对皇帝的说辞,以更加惶恐卑微的姿态,向皇后复述了一遍,只强调自己“福薄胆怯”、“恐皇嗣有失”。

皇后端坐凤座之上,捻着佛珠,脸上是惯常的温婉笑容,眼底却波澜不惊:“婉嫔有喜,是大喜事,何来请罪一说?你为皇嗣计,小心谨慎,也是应当的。只是日后万不可再如此,以免皇上和本宫担忧。既已满三月,便好生安胎,一应用度,本宫会吩咐内务府加倍供给,再派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伺候。”

皇后的反应,完美无瑕,挑不出一丝错处。但夏冬春(纪时)却敏锐地捕捉到那温婉之下,一丝极淡的冷意。皇后,绝非乐见其成。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六宫。婉嫔夏氏有孕,已满三月!皇帝已知,并加意回护!一时间,六宫哗然。羡慕、嫉妒、惊诧、算计……种种目光,瞬间聚焦于永和宫。

夏冬春(纪时)回到宫中,屏退左右,独坐窗下。窗外,天色湛蓝,她却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孕事公开,意味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七个月,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她轻轻抚摸着微隆的小腹,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无论前路有多少明枪暗箭,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腹中这个与她血脉相连、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孩子。

凤沼暗涌,珠胎初稳。这盘棋,已进入中盘搏杀。而她,别无选择,唯有迎战。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