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凤沼波谲,兰心定澜(2/2)
弘暟思索道:“儿臣以为,三哥所言,只道着了表象。‘成王败寇’或许是一时之势,但‘多行不义必自毙’,乃是天道人心。史书所载,暴虐之君、奸佞之臣,纵能得势一时,终难逃身败名裂之下场,便是明证。为君者,为臣者,终究需以正道行之,方能长久。”
“说得好。”夏冬春(纪时)眼中露出赞许,“你能看到这一层,已是不易。记住,你三哥今日之言,你听过便罢,不必与他争辩,更不可在外提及。但需心中警醒,有些人,心术已偏,你只需行得正,坐得端,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至于他未来如何……自有天道与皇阿玛圣裁。”
“儿臣谨记。”弘暟点头,神色重新变得坚定。
然而,夏冬春(纪时)心中的警铃却已敲响。弘时的偏激与不满,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若有人加以利用,难保不会酿出祸事。她需要更密切地关注弘时及其身边人的动向。
(合:兰心独运,暗布先机)
前朝后宫,看似两处,实则脉络相通。夏冬春(纪时)深知,要彻底稳固自身与弘暟的地位,仅靠后宫经营是远远不够的。前朝的布局,必须更加深入,且要未雨绸缪。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张廷玉。这位汉臣领袖,如今是皇帝最倚重的股肱之臣,且在西南改流一事上,因她的暗中“助攻”,与皇帝信任更固。但张廷玉年事渐高,其子侄辈中,虽不乏才俊,却无一人能及他威望。夏冬春(纪时)要做的,是在张廷玉这棵大树下,为弘暟栽培未来的“根系”。
她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开始留意与张廷玉政见相近、出身清流或实干派、且对满洲勋贵把持部分权柄有所不满的中青年官员。这些人或许职位不高,但往往身处要害部门(如户部、兵部、都察院、乃至各地督抚衙门),是未来朝堂的中坚力量。她让弘暟在与张若渟交往时,有意识地了解这些官员的风评、政绩,甚至通过张若渟,偶尔“请教”一些经世致用的学问,潜移默化中建立联系,留下“贤王”印象。
同时,她对皇帝心意的揣摩与迎合,也到了新的高度。皇帝忧心西北军务,她便“无意”中提及,昔年圣祖爷平定准噶尔,不仅靠八旗劲旅,亦赖甘肃、陕西等地屯田转运,稳固后方。皇帝近来对各地粮仓储备、漕运效率颇为关注,她便在闲聊时,说起幼时听闻南方修筑圩田、北方推广番薯等事,关乎民食,亦是国本。她从不直接献策,只提供“民间见闻”与“历史参照”,既显见识,又不涉权争,每每能让皇帝思索良久,甚至偶尔采纳其“无意”中透露的“良法”。
这日,皇帝宿在永和宫,夜深仍未就寝,靠在床头批阅几份紧急军报。夏冬春(纪时)披衣起身,为他披了件外袍,又端来一盏参茶。
“皇上,夜深了,仔细伤了眼睛。”她柔声劝道。
皇帝揉了揉眉心,叹道:“准噶尔蠢蠢欲动,岳钟琪(川陕总督)请饷增兵的折子一道接着一道。户部那里,却跟朕哭穷。这帮奴才……”
夏冬春(纪时)静立一旁,并不接话。待皇帝情绪稍平,方轻声道:“臣妾愚钝,不懂兵事。只是想着,将士们在前方浴血,粮草军需乃是命脉。皇上夙兴夜寐,筹谋全局,定有万全之策。只是……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方是社稷之福。”
皇帝看她一眼,忽然道:“你说,这军饷,是拨,还是不拨?拨多少?”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夏冬春(纪时)心念电转,知道皇帝并非真要她决断,而是在宣泄压力,或许也在……试探?
她垂下眼帘,语气恭顺而诚挚:“臣妾岂敢妄言军国大事。只是……臣妾听暟儿偶尔说起,张师傅(指上书房师傅)讲史,提及汉武征匈奴,虽拓土万里,然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唐太宗征高丽,亦几度反复。可见用兵之事,贵在审时度势,量力而行。皇上圣明,自有庙算。臣妾只愿皇上能觅得忠贞体国之臣,为皇上分忧,既能固我疆圉,又不至伤及国本。” 她将问题抛回给皇帝,并再次抬出“忠贞体国之臣”,暗指张廷玉等务实派,同时表达了对他决策的绝对信任。
皇帝沉默片刻,将她揽入怀中,叹道:“还是在你这里,能让朕静静心。张廷玉……确是老成谋国。只是朝中掣肘太多。”
夏冬春(纪时)依偎着他,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她已再次强化了张廷玉“忠贞体国”的形象,也表达了对皇帝决策的支持。至于皇帝如何平衡朝中势力,那便是帝王之术了。
数日后,皇帝下旨,准岳钟琪所请部分军饷,但严令其“核实兵员,汰除老弱,务求实效”,并命户部、兵部会同办理,张廷玉参与协调。这道旨意,既支持了前线,又体现了对钱粮的审慎,且将张廷玉置于关键位置,平衡了朝中争议。夏冬春(纪时)闻之,心中稍定。她播下的种子,正在悄然发挥作用。
窗外,夏夜沉沉,星河寥落。永和宫内,兰香静谧。然而夏冬春(纪时)知道,这平静之下,潜流汹涌。弘时的怨毒,莲心背后的黑手,西北的战云,朝中的党争……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着紫禁城,也笼罩着她和弘暟的未来。
凤沼波谲,暗流深险。但她已非昔日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夏冬春。兰心独运,静水深流。她要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为自己,为弘暟,织就更牢固的防护网,布下更先机的棋子。太后的冠冕固然遥远,但脚下的路,她已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清晰。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