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凤雏初鸣,兰庭深计(2/2)

夏冬春(纪时)独坐殿中,指尖冰凉。对手出手了,而且如此阴狠隐蔽。这后宫前朝,到底还藏着多少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等着给予她们母子致命一击?

(合:君心难测,兰庭定策)

腊月二十三,小年。皇帝在养心殿赐宴近支宗室与心腹重臣,谓之“禡祭宴”。皇四子弘暟因“勤学政务”,特旨列席末座。这是弘暟首次在如此重要的宗亲朝臣面前正式亮相,意义非凡。

夏冬春(纪时)提前数日便开始为弘暟准备。衣着不必过于华贵,但务必整洁庄重,符合皇子礼仪。她亲自检查他的冠服佩绶,叮嘱他宴间礼仪:何时举杯,何时应答,目光如何,姿态如何。她深知,这场宴席,是皇帝对弘暟的又一次“展示”与“考验”,也是各方势力观察这位“特殊皇子”的绝佳机会。

宴设酉时,乾清宫灯火通明。夏冬春(纪时)作为皇贵妃,自然亦在妃嫔席中。她端坐于皇帝下首不远,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宗室王公、军机大臣、部院堂官济济一堂,弘暟的小小身影坐在最末,背脊挺直,姿态端正,在一群须发花白或威严持重的重臣间,显得格外醒目,却也异常沉稳。

酒过三巡,皇帝似有酒意,忽然指着弘暟,对身旁的庄亲王胤禄(康熙十六子,雍正信任的弟弟)笑道:“十六弟,你瞧弘暟这小子,坐得像个小大人似的。让他去军机处听了月余,倒沉静了不少。”

庄亲王忙笑道:“皇上圣明,栽培有方。四阿哥天资聪颖,又肯用心,假以时日,必是我大清栋梁。”

皇帝笑了笑,转而问弘暟:“弘暟,这些日子在军机处,可有所得?说与朕和你十六叔听听。”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皇子身上。夏冬春(纪时)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垂眸静听。

弘暟离席,行至御前,规规矩矩地跪下,声音清朗:“回皇阿玛,十六叔。儿臣愚钝,蒙皇阿玛天恩,得列席机枢,如井蛙窥天,只见一斑。所得者,惟知军国之事,千头万绪,皆关黎庶;庙堂之议,字字珠玑,俱是心血。张中堂、鄂中堂等诸位大人,为国操劳,夙夜匪懈,儿臣深感敬佩。儿臣唯有恪遵皇阿玛教诲,多看多学,以期将来能略尽绵力,不负皇阿玛期许。” 他言辞谦逊,将所得归为“见识”与“感佩”,绝口不提任何具体政务,更无半点卖弄,并将功劳归于皇帝与诸位大臣,滴水不漏。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庄亲王亦捻须点头。座中张廷玉、鄂尔泰等人神色不动,但目光在弘暟身上停留片刻,深意难明。

“嗯,不骄不躁,懂得感恩,是好。”皇帝颔首,“起来吧。记住,学问是学,实务亦是学。好好学着。”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弘暟再拜,方退回座位。全程举止从容,应对得体,赢得席间一片暗暗颔首。

宴散回宫,已近子时。夏冬春(纪时)回到永和宫,弘暟已被嬷嬷带回安置。她独坐灯下,回想着宴上种种。皇帝对弘暟的“展示”与询问,庄亲王的附和,大臣们的沉默审视……这一切,都意味着弘暟已正式进入了帝国权力继承人的考察序列,且初步印象颇佳。

然而,福兮祸所伏。今日之后,弘暟将更加显眼,面临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墨锭之事,恐怕只是开始。

“周全。”她唤来心腹。

“奴才在。”

“让我们在都察院、通政司的人,最近多留意关于皇子教养、宫中用度、乃至前朝旧案重提的奏章风声。一有异动,速来报我。”

“嗻。”

“还有,”她沉吟道,“设法递个话给张若渟,就说四阿哥近日读《贞观政要》,对唐太宗与魏徵‘以人为镜’之典颇有感悟,但于‘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一句,尚有疑惑,若他得闲,可于休沐日来永和宫,与四阿哥切磋一二。”

这是极隐晦的示好与结盟信号。借探讨学问之名,让弘暟与张若渟(及其背后的张廷玉)关系更近一步,也让张家感受到永和宫持续释放的善意与尊重。

周全心领神会:“奴才明白。定会办得妥帖。”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永和宫内,兰香幽微。夏冬春(纪时)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空。凤雏初鸣,其声清越,然则四野茫茫,危机暗伏。她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每一次落子都需更加慎之又慎。但这条路,既已踏上,便再无回头之理。她必须握紧手中所有的筹码,为弘暟,也为自己,在这惊涛骇浪的深宫之中,搏一个通天前程。

(第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