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凤沼春深,暗矢如蝗(2/2)

“有刺客!保护四阿哥!” 侍卫厉声大喝,拔刀迎上。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瞬间便缠住了两名侍卫。另一名黑衣人已猱身扑近,手中短刃闪着幽蓝的光,直刺弘暟心口!

电光石火之间,弘暟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母亲平日反复叮嘱的“遇险镇定”与“保命为先”本能般浮现。他不及思索,猛地向侧后方倒地一滚,险险避过那致命一刀,同时手已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红色药丸,却并未服下,而是用尽全力,将药丸连同香囊狠狠掷向那黑衣人的面门!

药丸与香囊在空中炸开,淡红色的粉末混合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睛,动作一滞。就这瞬息耽搁,庄亲王已率更多侍卫怒吼着杀到!黑衣人们见事不可为,毫不恋战,立刻散入林中,消失不见。从遇袭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

“弘暟!你没事吧?”庄亲王又惊又怒,上前扶起滚了一身泥土草屑、小脸煞白却强自镇定的弘暟。

“十六叔,我……我没事。”弘暟声音微颤,却努力站直身体,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两名护卫他的侍卫一死一伤,鲜血染红草地。远处,那头引发骚乱的野猪已被乱箭射杀,但显然,那不过是调虎离山、制造混乱的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他,爱新觉罗·弘暟。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紫禁城。夏冬春(纪时)闻讯时,正在查看弘昶的描红。手中湖笔“啪嗒”一声落在宣纸上,染黑了一大片。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强撑着桌案才站稳身形,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紫檀木中,留下几道白痕。

“娘娘!” 喜儿惊呼上前搀扶。

“备轿!去……去养心殿!” 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中挤出。

(合:雷霆震怒,暗查九幽)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皇帝面沉似水,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庄亲王、领侍卫内大臣、九门提督、顺天府尹等一干重臣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夏冬春(纪时)赶到时,皇帝刚刚下令:京城九门封闭,全城大索!南苑周边百里,掘地三尺,也要将刺客同党揪出!涉事护卫、相关官员,一律下狱严审!

“皇上……”夏冬春(纪时)入殿,未及行礼,已泪如雨下,扑通跪倒,以头触地,“臣妾教子无方,累及皇上受惊,更使皇子陷于险地,罪该万死!” 她哭得情真意切,身体微微发抖,那是一个母亲在听闻爱子险些丧命后最真实的恐惧与后怕。

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冷硬的神色略微缓了缓。“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是朕疏忽,竟让宵小之徒混入禁苑,惊扰皇嗣!” 他语气森寒,“弘暟受了惊吓,但无恙,庄亲王护持得力,他自己也机警,用你给的香囊药粉暂阻了贼人。朕已命太医好生照料。”

夏冬春(纪时)这才仿佛稍稍回魂,依旧跪着,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哀声道:“谢皇上隆恩!暟儿能得保性命,全赖皇上洪福,十六叔救护。只是……光天化日,禁苑之中,竟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意图谋害皇子,其心可诛!若不查明主使,严惩不贷,臣妾……臣妾实是寝食难安,恐日后宫中再无宁日!” 她的话,句句泣血,既表达了一个母亲的恐慌,也巧妙地将此事定性为“谋害皇子”、“动摇宫闱”,逼着皇帝必须彻查到底。

皇帝眼中戾气更盛:“朕已下旨严查。爱妃放心,朕定会给你和弘暟一个交代。你先回宫歇着,弘暟稍后便送回永和宫。”

“臣妾……遵旨。”夏冬春(纪时)颤巍巍起身,由喜儿扶着,一步一挨地退出养心殿。转身的刹那,她眼中的泪水瞬间收干,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与凌厉。

回到永和宫,她并未“歇着”。立刻召来周全,以及几名绝对心腹的侍卫首领。

“南苑那边,我们的人,可有什么发现?”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渗人的冷意。

“回娘娘,事发突然,咱们的人离得远,只看到刺客约五六人,黑衣蒙面,身手极好,进退有据,不像寻常匪类,倒似……经年训练的死士。他们撤走时,林中有人接应,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但奴才的人在野猪最初出现的地方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脚印和车辙,似是提前潜伏。另外……”周全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个在御马监当差的眼线回报,那头引发骚乱的野猪,似乎是被特殊的气味引至御营方向的,其伤口也有蹊跷,不像是寻常围猎所致。”

死士。预谋。引诱。夏冬春(纪时)闭了闭眼。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目标明确,就是弘暟。利用春蒐人多杂乱,以野兽惊驾制造混乱,再派死士突袭,无论成败,都可趁乱脱身或灭口。好周密狠毒的计策!若非弘暟机警,庄亲王救援及时……

“死士……能蓄养训练死士的,绝非寻常人家。”她缓缓道,“查!顺着御马监的线索,查那特殊气味来源。查近日京城内外,可有身份不明之人聚集,或是有何府邸暗中招募、训练武艺高强之人。重点……放在那些与简亲王、信郡王府,或与三阿哥,有过密切往来的府邸、庄园、寺庙、道观!”

“嗻!”

“还有,”她补充道,眼中寒光凛冽,“让我们在刑部、顺天府、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都动起来。不必干涉办案,只需将查到的任何线索,尤其是可能指向……景仁宫,或是与已故李答应、年氏余党有牵连的蛛丝马迹,‘无意’中透给办案的官员。记住,要‘无意’,要让他们自己‘查’到。”

“奴才明白!”

是夜,弘暟被护送回永和宫,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甚至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毅。夏冬春(纪时)紧紧抱住他,良久无言。

“额娘,儿臣没事。”弘暟反而安慰她,“那香囊和药丸,很管用。”

夏冬春(纪时)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声音低哑:“暟儿,你记住今日。在这宫里,想要你性命的人,永远不会少。今日你能躲过,是靠运气,也是靠你平日所学。往后,更要步步留心,刻刻警醒。”

“儿臣记住了。”弘暟重重点头,忽然道,“额娘,那些刺客……是冲儿臣来的。他们想要儿臣死。”

夏冬春(纪时)心中一痛,却无法否认:“是。所以,你要变得更强大,更谨慎。强大到让他们不敢动手,谨慎到让他们无从下手。”

窗外,春夜沉沉,无星无月。紫禁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肃杀之中。九门紧闭,兵马巡梭,诏狱人满为患。一场针对皇子的未遂刺杀,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彻底炸开了雍正朝后期看似平静的政局。凤沼春深,寒意料峭。而真正的腥风血雨,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