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秋风拂兰庭,暗子悄生根(1/2)
第二章:秋风拂兰庭,暗子悄生根
冰糖炖雪梨的温润清甜尚未在喉间完全化开,吉祥便已带着打探来的消息,悄步回到了内殿。她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但眼底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娘娘,”吉祥将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冯若昭身边,“奴婢去问了相熟的、在御花园做粗使的几个小太监。他们说,翊坤宫今儿早上确实发落了一个宫女,说是偷了颂芝姑娘的金簪,人赃并获。但……不止是发落,听说,拖回去不久,就……就被周嬷嬷下令,堵了嘴,在翊坤宫后院的杂物房里,活活打死了!”
冯若昭(纪时)执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舀起一块雪梨,送入口中。果肉炖得酥烂,甜意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腥气,仿佛预兆。一条人命,在华妃宫里,因为一支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金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这不奇怪,年世兰向来视宫人性命如草芥。奇怪的是,处死的速度,以及地点——不是慎刑司,甚至不是翊坤宫公开的庭院,而是偏僻的杂物房。更像是……灭口。
“可知道那宫女叫什么?何时进宫的?” 冯若昭(纪时)咽下雪梨,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听说是叫秋纹,去年小选进的宫,一直在翊坤宫做洒扫,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不太起眼。” 吉祥低声道,“还有……有个在翊坤宫附近当值的小太监偷偷说,前几天夜里,似乎看见秋纹和……和景仁宫的一个小宫女,在御花园假山后面说过话,鬼鬼祟祟的。不过天色暗,他也没看真切,不敢确定。”
景仁宫!皇后的宫里!
冯若昭(纪时)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是简单的偷窃或跋扈。一个翊坤宫的低等宫女,私下接触景仁宫的人,然后很快就被“人赃并获”偷窃,迅速被处死灭口。这背后,是皇后在翊坤宫安插的钉子被华妃发现并铲除?还是华妃借题发挥,清理皇后眼线?又或者,是皇后故意抛出这个钉子,试探华妃,或者……另有所图,比如,嫁祸,或者制造某种由头?
无论哪种可能,秋纹都是一枚被轻易舍弃的棋子。而自己,早上恰好撞见了她被带走前的一幕。是巧合吗?皇后是否知道秋纹在绝望中向自己求救?如果知道,皇后会怎么想?是否会觉得自己这个“老实人”,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有可能成为新的“棋子”或“隐患”?
“本宫知道了。” 冯若昭(纪时)放下银勺,声音依旧温婉,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尤其是如意。往后在宫里行走,更需加倍小心,非唤不必近前伺候的,一律远着些。”
“是,奴婢明白。” 吉祥脸色发白,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去把本宫那套《法华经》取来,本宫要诵经。” 冯若昭(纪时)起身,走向内室的小佛堂。她需要静一静,理清思绪,也为那枉死的秋纹,念一段往生咒。无关慈悲,只为提醒自己,这是什么地方,行差踏错,或卷入是非,便是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几日,冯若昭(纪时)深居简出,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去景仁宫请安,便是在自己宫里礼佛、看书、做针线,完全恢复了原主“冯若昭”那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状态。请安时,她依旧低眉顺目,寡言少语,对皇后的每一句“关怀”都恭谨回应,对华妃的每一分张扬都视若无睹,对甄嬛、沈眉庄等人的风光或困境,也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她仔细留意皇后的眼神,并未发现任何针对自己的异常审视,仿佛秋纹之事从未发生,自己那日的“偶遇”也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但冯若昭(纪时)不信皇后会毫无所觉。要么是皇后城府太深,要么就是自己目前还入不了她的眼,不值得特意关注或敲打。这反而让她松了口气,也更加警惕。
她将更多精力放在梳理咸福宫内部和暗中观察上。吉祥、如意是陪嫁,忠心基本可靠,但能力有限,胆色不足,需潜移默化地引导、培养。吉祥细心,可掌内务、留意消息;如意手巧,可负责梳妆、与针线局等打交道。其他几个粗使宫女太监,经过几日观察,大致摸清了性情。有两个小太监看着还算机灵,也本分,可留用。一个负责洒扫的宫女眼神有些飘忽,与别宫太监似有接触,需留意。冯若昭(纪时)并不急着清洗或拉拢,只是记在心里,维持现状。眼下,稳定压倒一切。
她也开始留意太医院的动向。原主“体弱”,常需请平安脉。以往多是太医院指派寻常太医,如今她暗中让吉祥留意,哪位太医医术好、口风紧、且与各宫牵扯不深。她需要建立一条隐秘的、可靠的医疗渠道,不仅为调理身体,也为将来可能的需要。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耐心筹谋。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冯若昭(纪时)正倚在窗下软榻上,就着明亮的光线,慢慢翻看一本前朝诗集,实则心思早已飘远,盘算着如何“自然”地改善饮食,增强体质。忽听外面传来太监略显尖利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皇帝来了?
冯若昭(纪时)心中微讶,但面上不显,迅速放下书卷,在吉祥、如意的搀扶下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迎至殿门口。记忆里,皇帝来咸福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且多是白天,坐坐就走,很少留宿。今日并非节庆,也无特殊由头,怎会突然前来?
思忖间,一身石青色常服的雍正帝已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有些沉郁,眉宇间带着连日勤政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冯若昭(纪时)连忙敛衽行礼:“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 皇帝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素缎旗装,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扁方,通身素净,衬得脸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轻愁在秋阳下似乎淡了些,倒有种别样的沉静。
“谢皇上。” 冯若昭(纪时)起身,垂手侍立,姿态恭顺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见到君王应有的敬畏,以及一丝原主特有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惹人怜惜的柔弱。
皇帝径直走到榻边坐下,冯若昭示意吉祥上茶。是皇帝素日爱喝的太平猴魁,水温恰到好处。
“朕路过,进来瞧瞧你。” 皇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冯若昭刚刚放下的那本诗集上,“在看什么书?”
“回皇上,是前朝白乐天的诗集,随手翻翻,打发辰光。” 冯若昭(纪时)轻声答道,站在一旁,并不靠近。
“白乐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皇帝似是无意地念了一句,目光却瞥向她。
冯若昭(纪时)心中一动。皇帝这是……心情不佳,有感而发?她迅速斟酌言辞,不能接得太刻意,也不能毫无反应。她微微垂眸,声音依旧轻柔:“皇上说的是。白乐天仕途坎坷,诗中常寄漂泊之感。臣妾……臣妾居于深宫,得享太平,锦衣玉食,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妄比先贤。只是秋日寂寥,读其诗,或可略解沉郁。”
她将话题从“天涯沦落”的感慨,巧妙引向“秋日寂寥”和“略解沉郁”,既回应了皇帝,又不过分牵扯自身情绪,更隐隐点出皇帝此刻似乎“沉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解语花”的关切。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又喝了口茶,半晌,才淡淡道:“你这宫里,倒是清静。”
“臣妾喜静,也惫懒,不似其他姐妹那里热闹。” 冯若昭(纪时)温声道,“皇上朝务繁忙,若是觉得烦闷,来臣妾这里坐坐,喝盏清茶,静静心也好。” 她不说“解闷”,说“静静心”,更符合她“安静不扰”的人设,也更容易被此刻心绪不佳的皇帝接受。
果然,皇帝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菊花。“今年宫里的菊花开得倒好。你这里似乎也有些不错的品种。”
“是托内务府的福,送了几盆绿菊和墨菊来。臣妾觉着颜色别致,就留下了。皇上若喜欢,臣妾让人搬两盆到养心殿去?” 冯若昭(纪时)顺着话头,依旧是温顺平和的语调。
“不必了,养心殿不缺这个。” 皇帝摆摆手,忽然问,“朕记得,你阿玛是在工部任职?”
“是,家父现任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 冯若昭(纪时)心中微凛,皇帝突然问起家世?是随口,还是……她面上依旧恭谨。
“嗯。是个做实事的。” 皇帝点点头,没再深问,转而道,“你身子弱,秋日风大,仔细着凉。太医院的平安脉,要按时请。”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章太医前几日刚来请过脉,开了些温补的方子,说只需按时服用,静心将养便好。” 冯若昭(纪时)答道。她特意提到“章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且是皇帝信得过的,以此显示自己“遵医嘱”,也间接表明自己“安分”,没有私下找些不三不四的太医或方子。
皇帝“嗯”了一声,似乎对此还算满意。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属于冯若昭这个宫殿特有的安宁氛围。皇帝似乎很享受这种不需要刻意应付、不需要勾心斗角、甚至不需要多说话的安静。他只是坐着,偶尔喝口茶,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冯若昭(纪时)也安静地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飞速盘算。皇帝今日过来,显然不是特意为了看她或菊花。更像是处理政务烦心,信步走走,走到这僻静的咸福宫,进来歇歇脚,静静心。这是好事,说明在皇帝潜意识里,咸福宫是个可以让他暂时放松、不设防的地方。她要维持的,就是这种“无害”、“安静”、“可暂歇”的印象。不能表现出急切,不能打探,不能索求,甚至不能过于殷勤。恰到好处的沉默与恭顺,就是最好的陪伴。
约莫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起身:“朕还有折子要看,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 冯若昭(纪时)行礼,并未多言挽留或关切之语,只是姿态恭谨地将皇帝送至殿门口。
皇帝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秋阳透过廊檐,在她素净的衣袍和沉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眉眼间的轻愁似乎被光晕柔化,显得格外平和。她微微垂首,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是全然的无害与顺从。
“你很好。” 皇帝留下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却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沉郁,转身大步离去。
“恭送皇上。” 冯若昭(纪时)再次敛衽,直到皇帝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吉祥、如意上前,脸上都带着喜色。皇上难得来一趟,还坐了这么久,说了话,最后还夸了娘娘“很好”,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娘娘,皇上夸您呢!” 如意喜滋滋地道。
冯若昭(纪时)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回殿。“不过是皇上随口一言罢了。去把茶具收了,本宫要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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