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夜探病深,暗手拨千斤(2/2)

冯若昭(纪时)心念电转。富察贵人若此时死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小产可以是“意外”,可以是“疏忽”,但若闹出人命,还是皇嗣生母的人命,那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皇帝之前轻轻放下的处置,很可能被推翻!华妃(年嫔)乃至年家,将面临灭顶之灾!而幕后真凶,无论是不是华妃,都绝不会让此事牵连自身,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甚至……嫁祸他人!

这潭水,要被彻底搅浑了!

“更衣!本宫要去长春宫!” 冯若昭(纪时)当机立断。这种时候,她不能躲,也躲不掉。作为妃位,又是皇帝口中“明理静心”之人,于情于理,都该去表示关切。更重要的是,她要亲临现场,看清形势,判断风向!

匆匆换上素净的藕荷色常服,披上斗篷,冯若昭(纪时)带着吉祥,冒着凛冽寒风,赶往长春宫。

长春宫外已围了不少人,各宫主位几乎都到了,但都被挡在宫门外,只能焦急地张望。殿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隐约传来女子的哀嚎和太医急促的说话声。皇帝和皇后显然已在里面。

冯若昭(纪时)默默站到妃嫔队伍中,与沈眉庄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齐妃作为长春宫主位,此刻脸色惨白,被宫女搀扶着,摇摇欲坠。欣贵人站在她旁边,也是满面惊惶。曹贵人低声啜泣,不知是真怕还是做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殿门打开,皇后率先走了出来,面色沉痛,眼圈微红。紧接着,皇帝也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这腊月寒风更冷,扫过众人,无人敢与之对视。

“富察贵人……殁了。” 皇后声音沙哑,带着沉痛的宣布。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众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条人命,一个曾怀有龙胎的妃嫔,就这样在年关之夜,香消玉殒。

“皇上节哀,皇后娘娘节哀。” 众人慌忙跪下。

皇帝沉默着,目光从跪倒的众人头顶掠过,最后,落在了长春宫主位齐妃身上,声音冰冷如铁:“齐妃李氏,身为长春宫主位,富察贵人有孕在身,居住你宫中,你却疏于照料,致其小产之后,又调理不当,血崩身亡。你,可知罪?”

齐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冤枉啊!富察贵人的饮食用药,皆是皇后娘娘亲自指派太医和嬷嬷照看,臣妾……臣妾不敢插手啊!臣妾实在是冤枉!”

“你的意思是,皇后照料不周?” 皇帝的声音更冷。

齐妃顿时语塞,脸如死灰。

皇后适时开口,语气沉痛中带着无奈:“皇上,富察妹妹之事,臣妾确有失察之责。只是齐妃妹妹身为宫主,富察妹妹住在她的宫里,她终究难辞其咎。依臣妾看,不若革去齐妃协理六宫之权(她本也无甚实权),罚俸一年,在长春宫闭门思过,以儆效尤。至于富察妹妹的后事……”

“就按皇后说的办。” 皇帝打断皇后的话,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冯若昭、沈眉庄等几个位份较高的妃嫔身上略微停留,“富察贵人之事,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后宫不宁,前朝难安。尔等需谨记,安分守己,恪守妇德,方能保自身平安,全皇家体面。”

“臣妾等谨遵皇上教诲!” 众人伏地应声。

“都散了吧。” 皇帝摆摆手,转身,带着一身寒意,径直往养心殿方向去了,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身后刚刚失去宠妃和子嗣的长春宫。

皇后又交代了几句办理后事、安抚宫人的话,也起驾回宫。

众人这才惊魂未定地散去。冯若昭(纪时)走在回咸福宫的路上,只觉得手脚冰凉。富察贵人死了,死得如此“及时”,又如此“巧合”。齐妃被推出来顶了“失察”的罪名,丢了虚衔,罚了俸禄,看似不重,实则彻底失了圣心,也绝了她任何“上进”的可能。而真正的凶手,无论是谁,都借着富察贵人的死,将小产之事彻底了结,也将可能的后续调查,掐灭在萌芽状态。皇帝那句“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就是盖棺定论。

好厉害的手段!好狠辣的心肠!用两条人命(皇嗣和妃嫔),彻底扳倒了华妃(年嫔),打压了齐妃,震慑了后宫,还维持了表面的“平静”。这背后执棋之人,对人心、对时局的把握,堪称恐怖。

是皇后吗?冯若昭(纪时)不敢确定。皇后有动机,有能力,但皇帝的态度……皇帝似乎对皇后的处置并无异议,甚至有些默许。难道,皇帝也参与了这盘棋?用后宫妃嫔和皇嗣的性命,来平衡前朝,打压年家?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这深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千倍万倍。帝王的冷酷与算计,远超常人想象。

回到咸福宫,炭火温暖,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吉祥如意服侍她歇下,两人也是心有余悸,不敢多言。

冯若昭(纪时)躺在榻上,辗转难眠。富察贵人的死,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后宫看似平静的假象,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凶险。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没有强大的外戚,没有帝王的盛宠,没有子嗣傍身,仅仅靠一点“明理静心”的印象和小心翼翼的筹谋,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固的立足点,必须拥有更多自保,甚至反击的资本。

子嗣……她再次想到这个问题。原主冯若昭似乎不易受孕,但经过卫太医的调理,她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或许……可以暗中再寻访些法子?不,不能急。怀孕生产,在这后宫是最大的喜事,也是最大的靶子。没有万全的把握和足够的实力,绝不能轻易尝试。

那么,还有什么路?像端妃那样,依附于某个得宠或有子的妃嫔?不,那最终只会成为棋子甚至弃子。像皇后那样,经营势力,掌控后宫?她目前没有这个资本和机会。

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不求盛宠,不求子嗣,不求权势,而是求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比如,在皇帝心中,成为一个特殊的、可以倾诉、可以信赖、毫无威胁的“解语花”和“宁静港湾”?这条路,夏冬春(纪时)曾经走过,并且成功了。但那是基于她对胤禛深刻的了解、多年的陪伴以及弘暟这个出色的儿子。现在的冯若昭,有什么?

她有一手不错的书法,懂些诗词佛理,性情“温婉沉静”,身体“柔弱”,家世清白简单,无子无宠,看起来毫无野心。这些,或许可以成为她的“资本”。皇帝需要这样一个妃子,在他被前朝后宫烦得透不过气时,提供一个可以暂时放松、无需伪装的地方。她要做的,就是强化这个“人设”,并且,在适当的时机,展现一点“善解人意”和“通透”,但绝不能有丝毫“干政”或“窥探”的嫌疑。

还有端妃……端妃那里,或许藏着许多秘密,关于当年,关于华妃,甚至关于皇后。与端妃保持这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联系,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信息或助力。

至于甄嬛……可以继续观察,适当释放善意,但绝不轻易结盟。甄嬛是聪明人,也是野心勃勃之人,与她合作,风险与机遇并存。

思路渐渐清晰。冯若昭(纪时)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前路艰险,但她已非昔日的冯若昭。她有夏冬春一生的经验与智慧,有对这个时代和后宫规则的深刻认知,更有远超常人的耐心与隐忍。

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四更天。腊月将尽,新的一年即将来临。旧的血迹会被白雪覆盖,新的阴谋又将在春暖花开时酝酿。

冯若昭(纪时)闭上眼。富察贵人,走好。你的血,不会白流。至少,让我更加看清了这宫廷的真相。我会踩着这些尸骨,一步一步,走出我自己的路。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炭火哔剥的微响,和她平静而悠长的呼吸。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