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望日(2/2)

圭玉咬了咬牙,伸手抚上他的额前,掌心温度滚烫,偏又被冷汗浸湿。

圭玉赶紧掏出那本命簿,仔细查阅起来。

从头翻到尾,却未曾见到谢朝辞有何隐疾在身。

人怎的莫名要死了!她于屋内踱起步,看着榻上人十分愁。

那本无甚用处的命簿被她随手抛在一旁,倏而自动翻阅起来。

见此异状,圭玉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命簿所着之处,恰好落于一处。

“药人谷”

她抬头看了床上人一眼。

谢朝辞的额间死气沉沉,指腹发皱,发湿了一片,仿佛刚从水中被捞出。

有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滴,不过片刻便晕湿一大片。

圭玉伸手摸了摸水渍,冰冷刺骨,霎时间将她指腹冻得通红。

是弱水。

圭玉想起,他这番模样,同她先前将他从弱水中捞出的模样倒是十分相似。

命簿上有关药人谷的那一页被水渍晕开,而后皱湿成一团。

圭玉看着纸页剥落,又另自动书写上了两个字。

[望日]

她咬了咬牙,将命簿赶紧收回,此时倒不再担心谢朝辞的安危了。

这关系户不知是何来头,又究竟予了月轮回他们什么好处,当真厉害,竟能变动命簿上的内容。

谢朝辞的命数于药人谷便有变动,而那根引线牵在谢廊无的身上。

相当于用一凡人替他改命。

此等阴险手段,若说身后无人指导,是万万不可能成的。

谢廊无本该带着他被诅咒的命数早早死去,本来他也活不过几年,早死晚死并不会如何影响天道。

偏偏……

圭玉硬生生舍去妖身替谢廊无挡去这道命数,要他活着。

该死之人未死成。

望日之夜,谢朝辞便需得靠引线而活。

圭玉想起泊禹说叫她看顾谢朝辞片刻便好,难不成便是去寻阿容去了?

这样麻烦的事,真是将鬼都要愁死了。

可她却并无多少后悔意思。

再来一次,她也不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幽怨起身,看着榻上的谢朝辞低声念叨道,“你的事如此麻烦,日后若食言不能将我带上九重天,我便要将你这些狼狈事传遍地府,叫你在小鬼之间落人口舌。”

说罢,便十分怨气地从房内走出。

算了算此处方位,往一处去。

面前门紧闭,她刚欲敲门,便见门从里面拉开。

圭玉抬头,同泊禹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手中匕首沾血,显然未来得及处理便出来了,见到她,眼中生出几分愣怔。

“你对阿容做了什么?”

圭玉往前一步,便想推开他往内闯。

泊禹将匕首收好,连忙稳住身体,对她说道,“公子无事,不过较之往常虚弱了些,明日日头升起便会恢复。”

他这番阻拦模样,叫圭玉并不十分信,她冷眼看着他,并无轻易罢休放过他的意思。

泊禹轻咳一声,继续道,“此处有些古怪,并非浔阳城。

不知为何,先前入城时我并未瞧出什么异样,方才从外边回来却见周边古怪,不似寻常。”

“圭玉姑娘夜间莫要乱走,万事小心。”

话已说完,他侧过身,无再阻拦她过去的意思。

圭玉幽幽看他,“既知道古怪,便将众人看紧些,明日午前莫要生出事端。”

“另外,谢朝辞身上沾湿衣裳莫要去动,待它自行干透后再给他用药,不然——”圭玉勾了勾唇,一双极深黑目看他的眼神阴恻恻的,“你便留在这酆都里同百鬼夜行吧。”

“……”泊禹警惕看着她往房间内走,待门从面前关上,不作犹豫赶紧往谢朝辞那处赶。

却已默默将她的那些不知真假的话记在了心里。

圭玉方一走进房间内,便见到窗外挂着两个小鬼,伸长了头往内处探。

脖子拉得很长,张着嘴拉扯着面庞,面上笑容扭曲。

而谢廊无便躺一旁,月色清辉落于他皙白的指尖,其上伤口刮痕明显,却显然有净手处理过。

小鬼更往里了些,遮挡住月色,阴影落于他的面容上。

圭玉连忙上前,虚掐住它拉长的脖子,往一旁拉去。

小鬼没想到有人突然闯入,面色青转红,变化得极快,嘴越张越大,便想咬她的脸。

“当真找死。”圭玉眸中神色沉了沉,扯住它的面皮往外挤,随后用力将窗关上。

小鬼面皮松垮,不可置信地互相看了看,而后表情更加扭曲。

“啊啊啊啊!!!!”

“我的脸!我好不容易修成的好看模样!”

“你是何来的野鬼,当真小气!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同我们分享分享!”

吵死了。

圭玉于窗台处打开一个口子,朝外伸出了一只手,正正好抓住那只叫声最大的小鬼的脸便拉扯起来,“长成这般模样,去路上游行吓吓人也就作罢,还妄想染指我的东西?”

“唔,你这个凡人野鬼——”小鬼面色扭曲,话都说不清楚,“你休想如此引起本鬼大爷的注意,今日你休想跑,唔唔唔!”

“别扯了!我的面皮都松了——”

它身侧那个小鬼已往后退了好几步,面色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咬了咬牙,面色凶狠地又退了好几步,同他们彻底拉开了距离。

“大,大人,放过我!”

“呜呜!莫要再扯了……我,我这就回下边队伍里去。”

圭玉收回手,不过一瞬间,那两个小鬼便跑远了去。

她关上窗,腰间却倏然攀附上一只手,将她往榻上拉。

她扭头看去,见谢廊无的脸近在脸侧,呼吸清晰可闻。

她刚欲开口,却又被他捂住嘴抱紧进怀中。

靠得如此近,圭玉甚至未敢睁眼。

耳侧忽而传来开门声,有人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一点点往内挪动着,最后停留在床边。

圭玉偷偷睁眼,眼睫撞上了他的唇上,她眨了眨眼,才发现他始终垂目看着自己。

那人于床边停留了好一会儿,见无异常,慢悠悠地移至桌边,打开茶水盖,往里边放了些东西。

离开时久久于门口停留,才又悄然将门合上。